庄静婉面露为难，“其实……我体谅莫护卫你的苦衷，你毕竟是阿沉身边的人，听从他一人的命令是你作为下属的衷心。”
莫林慌忙放下手中茶杯，起身道，“庄小姐言重了，属下不敢。”
“但是……”
“我和阿沉的关系你是清楚的，我有些担心他的情况，想要帮他分忧，你能……帮帮我吗？”
镂花窗棂筛下碎金，在少女瓷白的颊上漾开薄薄暖晕。
庄静婉水汪汪的眸子目光诚恳，“我想知道阿沉最近的困境是什么，为何那个陈嬷嬷会和顾氏酒坊的坊主过不去？”
莫林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跳的厉害，他慌张动作之下，手边的茶杯被打翻，零星茶水散落在鸡翅木小几上。
这一番架势下来他根本招架不住。
“庄小姐恕罪，属下的确不清楚都督身边的事情，但是……”
有但是就好说多了。
“但是属下知道，那位顾坊主的确是得罪了庆阳长公主，都督还派了陌离过去暗中保护她，至于究竟是何原因得罪，属下是真的不知了。”
听到罗令沉竟然派了陌离去保护顾长安的时候，庄静婉面色平静，内心早已情绪翻涌，她强撑着体面笑道，“好，我知道了，莫林，谢谢你！”
人走后，王嬷嬷恨的咬牙切齿，“小姐，早就知道那个女人不简单，女扮男装勾引都督，现在果然被他得逞了！那可是陌离啊，都督身边第一高手！”
“他都派去暗中保护那贱人了！”
庄静婉没说话，眼底也是涌出了恨意。
“阿沉本就要应对朝堂上的政敌，如今却将身边的护卫都支出保护别人，所以他才会在上次遇袭的时候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嬷嬷，我们去帮帮他吧。”
庄静婉抓着王嬷嬷的手用力，纤细的指节攥紧发白。
王嬷嬷扶住了她的手，“好。”
“小姐想怎么做都好，老奴会一直陪在小姐的身边。”
——
陈嬷嬷前来酒坊闹事的事情还是传到了李银霜的耳中。
即便顾长安早就和她说明要她安心的在新买的宅子休养，她还是趁着夜色渐浓来到了酒坊。
“你……随儿？”
李银霜惊讶开口，“你是何时来的，怎么也不和姑母说一声？”
李随笑了笑，“昨夜才到，本想着过两日安顿下来再去给姑母请安，没想到是姑母先来看望。”
李银霜点点头，在看向恍若无事的顾长安心中担忧更甚，甚至还有些心神不宁。
“那好，随儿，你先休息，我有话想要和安娘说。”
李随应声退下。
顾长安笑盈盈的，“阿娘，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啊，还让表哥出去了？！”
李银霜几次话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安娘，你实话告诉阿娘，到底怎么了？”
顾长安强颜欢笑道，“怎么了阿娘，我很好啊，能有什么事情？！”
“你有事情在瞒着阿娘，安儿，你最近的反应，很不对劲……”
李银霜一如既往的温柔慈爱，但语气很坚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吗？娘总觉得你最近有些反常，是有事情在瞒着我。”
“每次遇到难过的事情你都选择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默默承受，阿娘知道，你是太懂事了，不想让阿娘难过。”
“我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多年，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和阿娘说，哪怕阿娘式微力薄，做不了什么，但阿娘可以站在你的身边，帮你分担一些。”
顾长安没想到李银霜会这样直白。
前世那个为爱成恨，失去自我的阿娘和今生有血有肉，慈爱温柔的阿娘身影渐渐重合。
一瞬间让顾长安有些恍惚，她朱唇微启似要言语，睫尖却先颤出滚烫的泪珠。
“阿娘……”
“安儿，阿娘在。”
顾长安低头垂泪，再度抬头时已经泪眼婆娑，“要是……有朝一日您面临阿爹和我之间做个选择，会怎么做？”
“你这傻孩子……”
李银霜轻柔的摸了摸顾长安的脑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她刚想笑着说这孩子是在说什么胡话。
可顾长安眼底的认真却让李银霜意识到，女儿不是在小孩子心性。
“怎么了？”
李银霜不是很明白，明明她们一家人就要团聚了，女儿却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话来。
顾长安紧紧的握着李银霜的手，“阿娘，要是真的到了我和阿爹之间必须选一个的时候，您会选择谁？”
李银霜一时回答不上来。
死而复生的顾见行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而自己的一双儿女则是自己坚持十年的精神支柱。
双方对李银霜来说都是一样的重要。
她不明白，为何明明可以两全的事情，女儿却非要自己做出一个取舍来。
“安儿，你是知道了些什么吗？”
顾长安心酸的点点头。
李银霜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是……关于你阿爹的事情。”
顾长安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给出了回答。
李银霜脚步虚晃。
一定是顾见行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被安儿知道了，而这件不好的事情，还有可能造成她们家庭的破碎。
造成她们父女妻子之间无法共存。
所以，这才是安儿瞒着自己的原因……
选自己深爱的丈夫，还是选血浓于水的女儿，这是个亘古难题。
前朝至今，都很难有一个完美的答案。
平心而论，要是顾长安遇到这样的问题她也很难做出选择，就像上辈子，哪怕是罗令沉伤害了她的孩子，她也会舍不得他，也会心存希望。
感情归感情，理智归理智。
不论阿娘如何选择，她都没有对不起自己过。
十五年辛苦拉扯的养育之恩和母爱，远远超过了顾长安对她所作的一切。
就在顾长安失落的不打算再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李银霜突然反握住她的手。
母亲布满茧子的手掌温热，像小时候自己受了委屈庇护她一样。
“阿娘不知道你和你阿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阿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若真到了非选择不可的那一步，也是你阿爹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