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清幽竹舍,静静卧在丘陵脚下。舍外灵泉叮咚,药畦成行,淡淡雾气自檐下缓缓流转,看似寻常,可一踏入这片地界,连风都仿佛轻了几分。
沈倦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在望见竹舍的刹那,悄无声息地敛了个干净。
沈梨也直起了背,连背上的人都下意识托稳了些,再没了方才的嬉闹。
竹舍正中,一方蒲团。
一道身着素青长袍的身影,静静盘坐其上。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眉眼清隽,侧颜的轮廓却柔和得近乎秀致;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明明就坐在那里,神念扫过去,却只觉空空荡荡——仿佛那并非一个人,而是一缕风、一块石,早已与这方天地长在了一起,无从分割。
“师傅。”
沈倦、沈梨同时垂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便是这般散漫惯了的沈倦,此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底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重。
“嗯。”
青年没有睁眼,只淡淡应了一声。那声线清润平和,听不出年纪,若细辨,却又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柔,稍纵即逝。
“人,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沈倦侧身让开,“阿黄吞进来的,伤得极重。弟子本想……”
“放下。”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不容置疑。
沈梨连忙将云澈轻轻平放在竹榻之上。
直到这时,那道青袍身影才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深得望不见底的眸子。目光只在云澈身上淡淡一扫,竹舍里的空气,便仿佛随之凝了一瞬——
他像是一眼便洞穿了这具躯壳之下崩裂的经脉、枯竭的气海、以及那三枚被生生献祭、只留残息的始祖本源。
青年眸底极深处,一丝微澜悄无声息地掠过,快得连近在咫尺的两兄妹,都未曾察觉。
“果然......”
他失声轻喃道,“当真是,造化弄人。”
沈倦心头一震。
果然?造化弄人?
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师傅露出此种神态?
青袍青年不再多言,只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匀净,不见半分粗粝。指尖微垂,一缕温润如玉的青色光华,便如春水融雪般,缓缓没入云澈的眉心。
嗡——
昏迷中的云澈,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瞬。
那缕青光在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中缓缓游走,将那些濒临崩断的脉络一一接续,把那盏眼看就要熄灭的残烛,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托了回来。
足足一炷香,青年才收回了手,素袖垂落,气息比方才,竟也淡了几分。
“梨儿。”他缓缓阖上双眼,声音重新归于平静,“带他去你那儿安养。”
“哦,好的师傅。”
沈梨乖巧颔首,抱起云澈,末了问了一句:“师傅,他现在怎么样了?”
“只是本源亏空,犹如大泽干涸千年,非一场甘霖可填。”
青袍青年道:“为师只能替他稳住将散的根基,余下的……要靠丹药与时日,寸寸温养。”
青袍身影微微一顿,目光似有若无地,又落回云澈脸上,那一眼意味深长。
“去吧。”
雾气自他周身重新涌起,那道清隽身影便如溶于水中的墨,一点点淡去,最终与整座竹舍、这方天地,再不可分,仿佛从未现身。
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带着云澈屏息退了出去,直到走出老远,才敢彻底直起腰。
……
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漆黑的意识深处,云澈缓缓“醒”了。
他没有睁眼。
无数次从生死线上爬回来的本能,让他在恢复感知的第一瞬,便将周身的一切,悄然纳入感知——
身体,糟到了极点。玄脉空空,经脉枯涩,三枚祖源献祭、长距离连破次元的代价,像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让他连指尖动一下,都牵扯得浑身剧痛。
而身侧三丈之内,只有一道呼吸。
轻浅,平缓,是个女子。身上没有半分杀机,也没有禁制波动。
他缓缓掀开眼帘。
入目是简朴的竹舍,天光自窗棂斜斜漏入,浮尘在光柱里静静浮动。一个身着浅色衣裙的少女,正坐在不远处的小杌子上,手肘撑着膝,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陌生之地,陌生之人......
最后的记忆,是献祭、崩碎、破虚、濒死坠落——此后一片空白。
云澈眸色骤然一沉。
下一瞬,他强撑着伤体,骤然暴起!
嗤——
经脉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顺着四肢百骸直冲脑海,眼前猛地一黑,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瞬间密布,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瞬息欺近,一手锁向少女咽喉,将人牢牢制在身前,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别动。”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
沈梨一个激灵惊醒,先是茫然,待看清锁着自己的人竟是那个昏迷的家伙,一双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竟半点不惧,反而气不打一处来。
“咳咳,你这人有病是不是?!”
她压低了声音,又气又委屈:“阿黄把你吞进来的时候,你就剩最后半口气了!是我一路把你背回来,是我师傅出手救的你!你倒好,眼睛一睁,手就架到我脖子上来了——你的良心,是被阿黄一并吃了吗?!”
云澈:“……”
锁着她咽喉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理亏。
可那也只是半分。他神念勉强铺开,将整间竹舍又扫了一遍——没有埋伏,没有禁制,少女身上确实只有一腔又气又恼,并无半分恶意。
饶是如此,他那只手,在警惕之下依旧没有彻底松开。
就在这僵持之间——
吱呀。
竹门被人从外推开。
沈倦缓步走了进来,目光先在空了的竹榻上一顿,又慢悠悠地移到被挟持的妹妹身上,最后,落在云澈那张惨白却戒备到极致的脸上。
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就好像,这一幕早在他预料之中。
“醒了?”沈倦甚至还抽空点评了一句,“比我估摸的,早了两个时辰。”
“哥!你还说!”沈梨怒道,“快让他放开我啊!”
沈倦却倚住门框,半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更没有开口相逼,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云澈。
与他视线交汇,云澈沙哑沉声道:
“你是何人?”
沈倦也不与他废话,只自袖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盒,指尖轻轻一挑。
盒盖弹开的刹那——
一缕清醇到了极致的药香,缓缓弥漫开来。
嗡。
云澈枯竭的经脉、空荡荡的气海,乃至神魂深处那片献祭后留下的冰冷空洞,竟在这缕药香入鼻的瞬间,齐齐发出一声近乎饥渴的颤鸣!
浑身上下每一寸干涸的根基,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想要”,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锁着沈梨的手指,也随之悄然收紧。
“接着。”
沈倦捏起盒中那枚莹润流转的丹药,看也不看,随手朝他一抛。
“师傅让给你的,有养伤涪灵之效,啧,连我这辈子也没吃过几次。”
他阴阳怪气道,“你伤势太重,这乾坤神源丹可是用根源之息,附以天财地宝,由师傅以独门秘法亲手炼制。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气啊。”
云澈一手仍锁着沈梨,另一手凌空一抄,将丹药稳稳接入掌中。
内蕴根源之息?
丹药入手温润,他垂眸盯着看了几秒,又抬眼,将倚门而立的沈倦,缓缓扫了一圈。
那人始终没有靠近,没有出手,气息闲散,却偏偏看之不透。
仅仅沉吟片刻,下一瞬——
云澈仰起头,当着兄妹二人的面,将那枚丹药,径直吞了下去。
沈倦眉梢,终于真真切切地挑了起来。
“就这么吃了?”他有些意外,饶有兴致道:“不怕我下毒么?”
丹药入腹,转瞬化开,化作一道温醇暖流,缓缓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龟裂的经脉被一点点浸润滋养,连撕扯般的剧痛,都缓和了数分。
云澈这才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平静。
“我昏迷不醒、任人宰割之时,你们若想要取我性命,有上百种办法。又何必等到此刻,再费上这么一枚上好的丹药。”
话音落下,他缓缓松开了锁着沈梨的手,后退半步,牵动伤势,眉峰重重一蹙,却还是郑重开口。
“方才,是我唐突了。”
“重伤初醒,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诸位是敌是友,出于自保,才出此下策。”他看向沈梨,微微低头,“冒犯了姑娘,抱歉。”
沈梨重获自由,揉了揉被锁得发红的手腕,本还绷着一张脸,听见他这般郑重其事地道歉,终究没绷住,偏过脸去,轻轻哼了一声。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仰着下巴,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只剩半条命的伤员一般见识!”
沈倦看着这一幕,低低笑出了声。
他重新打量着云澈,那点散漫之下,第一次多了几分认真的兴味。
“有点意思。”
云澈轻咳了下。
药力缓缓温养着枯寂的身躯,他靠着竹榻坐下,强压下喉间翻涌的气血,问出了眼下最要紧的事。
“不知这位兄台,还有这位姑娘名讳?”
“还有——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此处,又是何地?”
一听这话,还没等沈倦开口,双手抱胸、表情还有几分不悦的沈梨,便率先开了口:
“他叫沈倦,我叫沈梨,至于这里呢,是阿黄的腹中世界,外面,是一处叫苍寰界的枝干世界。”
“阿黄?腹中世界?”云澈一愣。
“嗯。”
沈梨颔首,“阿黄是一头琅琊兽,瞧着凶,吞活物却不会伤其性命,最多也就受点伤。它肚子里自有一方天地,也就是现在被你我踩在脚下的这片天地。”
说到这里,她轻哼一声,掰着手指头咬牙切齿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躺在草里,气若游丝,还是我——一路把你背回来的!”
“呃,抱歉。”云澈沙哑道,“还有,谢谢。”
沈梨撇了撇嘴,但见云澈态度诚恳,心中的不忿终于一点点彻底消散。
随后,她继续道:“后来,是我师傅出手,替你稳住了伤势,又让我哥把那枚疗伤丹药给你。你呀,已足足昏了近百日!”
这么久.......
云澈眸光一动,随后垂眸抬手:不知道,那堪比三转祖境的麻烦异族,还有那两两个古怪小丫头,是不是还在追杀。
“对了——”沈梨话锋一转,毫不留情地揭短,“你刚被发现那会儿,我哥还说非亲非故,要直接刨个坑把你埋了,再立块碑呢!要不是师傅他老人家突然点名要见你,你这会儿指不定……唔唔!”
“阿梨。”
沈倦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
云澈的注意力,却在“师傅点名要见你”几个字上,悄然凝住。
点名?
为何?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你们的师傅,”他缓缓抬眼,一字一句,“是何方神圣?”
“我想见见他。”
竹舍里,静了一瞬。
沈倦、沈梨对视一眼,那点玩笑神色,悄然收了起来。
“师傅他老人家,不是想见,便能见的。”沈倦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你只管安心养伤。”
“等时机合适的时候——”
他望向竹舍深处那片静静流转的薄雾,神色微妙。
“师傅自会见你。”
“……”云澈垂眸沉吟,将这几日的种种,在心底又过了一遍。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师傅特意交代过。”
沈倦像是忽然想起,自袖中摸出一枚指环,随手抛了过来。
云澈抬手接住。
指环入手微凉,色泽古朴,通体不见半分光华,唯有内圈刻着一圈极细、极晦涩的纹路,神念刚一触及,便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此物名唤光戒。”沈倦淡淡道,“戴上它,可替你遮蔽因果,敛去气机,不被『命运』层面的推演锁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遇上真正通天的存在,或是一些特殊情形,它也未必能完全奏效。”
遮蔽因果——
不被“命运”锁定——
指尖捻着那枚指环,云澈的眸光,却在这一瞬,悄然一凝。
逃亡途中,他的神魂深处,始终悬着一缕若有若无、如芒在背的窥视感。
那感觉极淡,却甩不脱、斩不断,如同隔着万千枝干世界,有一双眼睛,正沿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轨迹,遥遥俯瞰着他。
如今想来,那多半,便是荼芯圣祖的命运长河。
而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傅,竟连这一层,都提前替他想到了。
云澈不动声色地将指环套上指根。
嗡。
一缕极轻的波动荡开,那柄悬在神魂深处、令他寝食难安的“目光”,竟如被一层无形的帷幕隔开,刹那间褪去。
他垂下的眼帘深处,惊澜微伏。
这位师傅,到底是什么来头?
“好了,你就在这儿安心歇着。”沈倦拍了拍手,转头朝门外走去,“梨儿,走了。”
“啊?”沈梨一脸不乐意,鼓着腮帮子,“凭什么啊,这可是我的房间!我那些晒干的灵花、我攒的……”
沈倦头也不回,反手抛过去一份用油纸包好的糕点。
沈梨手忙脚乱地接住,鼻尖一动,到了嘴边的抱怨戛然而止。
“……咳。”她清了清嗓子,态度转得比翻书还快,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糕点揣进怀里,一边煞有介事地摆摆手,“也罢也罢,本姑娘心善,就再让他住上几天好了。”
说着,她捏起一块糕点丢入口中,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一脸餍足。
云澈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心神,莫名松了半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就在房门将合未合之际,沈倦却忽然侧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师傅还给你留了别的东西。”
“不过,得等你的伤养好了七八成,才能给你。”
云澈:“?”
没等他再问,房门便已轻轻带上。
简洁清净的房间内,只剩他一人。
“主人。”
逆劫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担忧:“你现在,怎么样了?”
云澈闭目内视,将自身状态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才缓缓开口。
“不太好。三枚祖源献祭的代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填回来的,只能慢慢温养。”
“连主人都要慢慢调养……”逆劫轻叹了一声,“换作旁人,这么折腾,怕是早就死上好几回了。能从那三个怪物手底下逃出来,不付出点代价,本就不可能。”
“如今的局面,已经比我预想的,好上太多。”云澈语气平静。
“那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小丫头,倒不像是坏人。”逆劫话锋一转,却又立刻沉了下来,“可为了混沌世界,主人不可能轻易信任何人——哪怕他们,真与鸢离圣祖有关,也不例外。”
“嗯。”云澈不置可否。
“那刚才的那两人,还有他们的师傅呢?”逆劫凝眸,话音一转道:“主人怎么看?”
房间里静了片刻。
云澈缓缓摇头。
“看不透。”
他睁开眼,眸底一片幽深,“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此人,绝非常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仍有些发虚的手掌。
“愿意耗费这般代价替我疗伤、稳我根基,又早早备下对症的丹药、挡灾的光戒……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唯一的解释,是他在我身上,看到了某种他感兴趣的东西。”
“总不会是虚无法则吧?”逆劫蹙眉思索,“不过那时主人已是油尽灯枯,气息孱弱到了极点,虚无法则根本运转不起来,绝无外泄被察觉的道理。”
“是不是,如今都不重要。”
云澈重新阖上双眼,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焦躁。
“至少在短时间内,他不会害我。非但不会害我,还会不遗余力地替我疗伤——这,就够了。”
“至于他图什么……”
“等我有了与之对等的资格,自然会知道答案。”
……
几日光阴,弹指而过。
这日清晨,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内推开。
云澈缓步走出,晨光落在身上,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颈,枯寂数日的气机,已然重新流转开来。
院中的兄妹二人同时抬眼看去,皆是一愣。
“呦?”沈倦挑了挑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讶异,“恢复得这么快……倒是真让人意外。”
云澈朝二人抱拳,郑重一礼。
“这些时日,多蒙二位照拂,云某,没齿难忘。”
“客气话就免了。”
沈倦忽然屈指一弹,一物划着弧线飞来,被云澈稳稳接入掌心。
那是一枚莹润流转、异香扑鼻的丹药。
“乾坤神源丹。”沈倦缓缓直起身,周身那点懒散气息,正一丝一丝地褪去,“吃了它。”
他看着云澈,唇角勾起一抹兴味。
“然后——跟我打一场。”
云澈捻着那枚丹药,眸光微动,片刻沉吟。
“这是你师傅安排的试探?”
“不。”沈倦摇头,答得干脆,“师傅没那闲工夫。是我自己,想掂一掂你的深浅,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放心,我不会以大欺小。”他抬手,一缕气息自封而下,将自身气机稳稳压在某条线上,“我会把修为,压到与你一般无二的一转巅峰。”
“能在我手底下走几招,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云澈眯起双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下一瞬,他不再多言,仰头,将那枚乾坤神源丹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洪流,奔涌着灌入枯竭的经脉与气海。
短短十数息——
体内残余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点如影随形的虚乏,也被一扫而空,好了个七七八八。
一股蛰伏数日的气息,自他周身,缓缓升腾而起。
院中的风,悄然止住。
两道身影遥遥相对,一立如松,一踞似虎。
院中晨风未起,两道身影却已各自站定。
沈梨麻利地搬来一张小杌子,又揣了半碟没吃完的糕点,往院角一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我可说好了啊。”她嘎嘣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宣布,“点到为止,谁要是下死手,我就告诉师傅去!”
“啰嗦。”
沈倦淡淡吐出两个字,负手而立,连背后那柄剑都未曾去碰。
“我已将修为封在一转巅峰,与你同境。”他看着云澈,“出手吧,让我见识见识,能让师傅另眼相待的人,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云澈没有客气。
他很清楚,交手,从来都是摸清一个人底细最快的法子。
对方想看他的斤两,他又何尝不想掂一掂,这对兄妹、以及他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
“得罪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云澈的身影,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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