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宗逸不再望着窗外，直到车子终于稳稳停下时，他才从满怀的香气里回过神来。
他顺着Jessica轻轻推搡的力度迈步下了车。
晚间的凉风一吹，让他沉浸于温柔嬉闹之中的大脑，再度恢复了几分清明。
“这是你家？”他看着面前这栋明显荒废的旧楼，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声线有些发紧。
Jessica从后抱住他的腰，脑袋从后探出，仰头看着他的神情：“怎么啦？大少爷，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开豪车住豪宅啊？”
“哼，”她娇俏地轻哼一声，带着些许傲娇的不满，“既然大少不满意，那你就坐车回去喽，我自己返屋企。”
范宗逸听到这话，连忙反身抱住她，轻声告饶：“怎么会呢？我就喜欢这种地方，没人打扰，不是更刺激……？”
他的声音越压越低，最后近似耳语，引得Jessica又是几声娇笑，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胸膛。
范宗逸也顺从地随着她的力道退后几步，与Jessica一起走入了那栋旧楼内。
还停在原地的的士司机转头看向车窗外，直到他们两人步入楼内，便将前灯关闭，并未离开这处荒凉的废墟，而是静静地坐在车内，眼神沉静而冰冷，耐心地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楼内，范宗逸跟着Jessica一路走到了四楼，看着门牌号上明晃晃的404，再配合着这昏暗死寂的环境，范宗逸莫名地心里发毛，可一迎向Jessica的眼神，那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便又被转瞬被占据大脑的精虫控制。
“咔哒。”
Jessica插入钥匙，门缓缓开启了，现出里面望不见轮廓的黑暗。
随着Jessica的走入，与轻微的开关声响，屋内那老旧的灯泡才一闪一闪地卖力扑腾起来，总算是照亮了大厅的方寸空间。
范宗逸迈步走入，发现里面空间虽小，但五脏俱全，该有家装都有了，只是再完善的内饰都掩盖不了墙体的老化和扑面而来的轻微湿腐的气息。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范宗逸随口询问，跟着Jessica的脚步，走到了那略显憋仄的厨房。
Jessica随手拿过台面上的酒壶，为他倒了满满一杯的红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嘴唇搭在杯沿，却没喝：“怎么？范少想要替我换个屋子？”
范宗逸闻言，又多了几分自信，接过酒杯便饮了大半，缓解一番干涩的喉咙和因为这个氛围而在躁动和不安之间来回横跳的心情后，这才压低声音，尽可能用磁性的声线认真回答道。
“可以吗？我有这个资格吗？给我个机会表现表现？”
Jessica眉眼一挑，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便将自己手里的酒杯也塞进范宗逸手里：“玩了一晚上，出了一身的汗，我现在要去洗澡了，不跟你聊了。”
范宗逸听到这话，仿佛闻到腥味的蝇虫，双眼不自觉紧盯着Jessica，将沾着Jessica唇印的杯中酒一饮而尽：“我等你……”
Jessica又是一声轻笑，看都不看他一眼便往浴室的方向走。
范宗逸直到Jessica的身影被浴室的磨砂门掩住，这才从那种浮浮沉沉的迷醉感之中回过神来，环顾四周，直接在大厅的沙发里坐下了。
“滋滋……”
头顶的灯再次不稳地闪烁了几下。
范宗逸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他的脑袋有点晕乎，胸口还有点发闷。
他瘫在沙发上走了会神，听着浴室里隐隐约约传来的水声，按捺住心中莫名腾起的焦躁不安，又无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啧，香江这么快就降温了吗？
范宗逸四处看了看，没见到空调。
可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冷意如影随形，直往他骨缝里钻，让他不适地动了动身子。
“滋滋……”
灯泡再次闪烁。
不知道是不是范宗逸的错觉，总感觉它的亮度又降低了不少。
他看着被昏黄的灯光所笼罩的客厅，回想起这一路走来看不到生活痕迹的破损楼道，与站在走廊就能望见的密集树荫，刚下车时就浮现的惴惴不安便再次冒出了头。
“Jessica？”
范宗逸没忍住，扬声呼唤了一声女人的姓名，可回应他的只有不间断的哗哗水声，不安感越积越多，正当他想起身过去查看时，便感觉后颈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抚过，激得他本就敏感的精神一瞬间紧绷起来，人当即便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迅速回身查看。
可他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范宗逸这下完全坐不下去了。
他直接走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Jessica？！”
水声犹在继续，可依然听不见该有的回应。
范宗逸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视线掠过此刻黑暗的过道，落在裹藏在阴影之中的卧室里。
“哒。”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落在他的耳中，让他立刻紧绷着身子转过头去，可昏暗的大厅里依然什么都没有，只有敞开的窗户外，有树枝轻轻随风摆动，拍打着玻璃。
范宗逸松了口气，心里又腾起一股恼怒。
估计是这段时间恐怖片看多了，这世界上哪里有鬼怪作祟？怕什么？！
范宗逸想着，奋力拉回自己的思绪后，不由得担心起浴室里的Jessica。
她今天喝的酒可不比自己少，该不会是昏在浴室里了吧？
这般想着，范宗逸又用力敲了敲浴室，可这次还不等他喊出Jessica的名字，就听到又一声“哒”的轻响在自己身后响起，这次的声音离他更近了。
他猛然再次转头，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看见。
范宗逸呼吸急促起来，强迫自己扭回头去，而随着内心无处落脚的惊惧感，一股怒火也没来由地窜到他的大脑里，让他敲门的力道都大了不少：“ Jessica！”
他拔高声量喊了一声。
“哒。”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那声音就紧贴在自己背后。
范宗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再次猛地回头，视线惊惧不安地四处打量。
太阳穴跳动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尖锐的刺痛感几乎要穿透他的大脑，让他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可在这阵眩晕感过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范宗逸不敢再等了。
“范少……”
就在范宗逸几乎要被自己脑内设想的各种诡谲场景而激得夺门而出时，浴室里终于传来了他所熟悉的娇声轻唤。
范宗逸无声地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喝太多了，而且这地方也实在是太偏僻了，真是晦气，搞得他神经兮兮的。
范宗逸这般想着，嘴上却是立刻回应道：“Jessica，你没事吧？怎么洗了那么久？！”
他的语气里难免带上了几分火气。
这火气在他察觉到自己前一刻的怯弱和恐惧后，便越发张扬地冒了出来。
浴室内，那声音听到范宗逸略带尖锐的质问声后，却是依然没有丝毫的动摇，还是那般柔声地呼唤他的名字：“范少，你担心我啊？既然担心，不如你自己进来看咯……”
范宗逸喘了两口气，只觉得心跳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
是因为Jessica的话吗？
他没忍住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眼前的重影变多了。
看来以后真的不能喝太多酒了，太误事了。
范宗逸脑内模模糊糊想着，身体却很诚实的顺着自己的心意，握住了浴室的门把。
随着咔哒的响动，浴室的磨砂门缓缓打开。
浴室内的灯光同样是昏黄晦暗的，范宗逸用力眨了眨眼睛，又甩了甩头，甩去面前微微晃动的景象，这才缓缓迈动步子往里走。
“啪。”
这一脚，他竟直接踩在了积水里。
范宗逸一愣，缓缓低头，就见到浴室陈旧的地砖上漫了一层积水，而那积水在昏黄的灯光照映下，竟然是带着点腥臭味的暗红色。
范宗逸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那遮挡住他视线的浴帘便被缓缓拉开了。
“范少……”
那柔媚的声音勾着他低下的头颅缓缓抬起，可映入他眼帘的，却不再是那柔媚的女子，而是一道瘦削腐败的身影，那两双黑漆漆的看不见眼白的空洞眼眶，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而她身上不仅有尸斑，还有不少腐肉从身体垂挂下去，露出内里的深深白骨与隐约晃动的蛆虫。
腐臭味仿佛在这一瞬间猛地扑向他的门面，将他彻底罩住。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楼下，坐在驾驶座的司机听到声音侧了侧脑袋，又看了眼时间，提起副驾驶座上的背包，迈步下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