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七局分部的会议室里，灯亮了一整夜。
周砚笙坐在长桌的一端，许久不抽烟的人，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小李进进出出了好几趟，每次进来脸色都凝重一分。
凌晨四点，连夜加班的专家组终于给出了结论。
“数据全部被销毁了。用强磁覆盖过，恢复不了。”戴着眼镜的中年专家老肖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遗憾。
周砚笙并没有太多的意外，早预料到的，这么重要的机器不可能不处理就留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点着。
老肖接着递给他一份文件，“也不是毫无发现。”
周砚笙很意外的接过，快速扫了起来，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不愧是顾霆峥推荐给他的专家。
“目前能确认的是，这台机器的加密模块是港城企业专用的。”
老肖解释道，“这台机器是十四年前的老款，当初还没有一体机，只有这种分离式的加密模块，而且当初用这种模块的公司应该不多。”
于勇辉一直默默的听着，这时忍不住泼了冷水，“光凭这个，指认不了任何人。”
他看向周砚笙，连陆氏都锁不死，能做什么用。
老肖却不急不慢的又提供了一个信息，“看这里，”他指了指文件上的一串编号，“这是我们一晚上恢复出来的出厂编号。”
“麦吉特斯这个牌子一直是这种特种设备领域的行业领头人，即使是十多年前的机器，采购及安装信息一定也会保留的。”
“毕竟离了他们的卫星网络，这就是一块废铁。”
“只是麦吉特斯公司是出了名的保护客户隐私，想从他们那里打探消息，几乎不太可能。”
老肖刚说完，于勇辉才燃起来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
周砚笙却盯着文件上“生产地：k国”几个字，若有所思。
半晌才点了点头，“多谢肖工，您辛苦了。”
老肖叹了口气，带着自己的团队离开。
……
天还没亮，周砚笙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点点灯光。
从千头万绪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线索，后面却是一堵墙。
即使是找上麦吉特斯公司，查到的很可能也只是挂在陆氏旗下的一家小船运公司的日常记录。
“砚笙。”于勇辉走了过来，给他递了根烟。
周砚笙接过，没点。
于勇辉讪讪的，这就进入死胡同了么？
想想还是气不过，“我打电话找小七，他不是在K国嘛，让他帮忙去查去，哪怕能证明这是陆氏的东西也行。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于勇辉说着，问小李，“哪里能打国际长途。”
“您这边请。”小李客气的领着于勇辉离开。
周砚笙并没有拦着，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形单影只。
还会有办法的。
宏达船运……
这根线上一定还有其他线索。
正在周砚笙沉思的时候，张琪匆匆忙忙进来，“老大，您料得没错，陆敬山坐不住了。您打招呼让帮你留意的人，刚刚入境了！”
“人现在去了哪里？”周砚笙拧眉。
“去医院看陆嘉豪了。”张琪小声汇报。
他是越来越佩服老大了，废陆嘉豪一只手，再以陆嘉豪名下的轮船会所有问题为由，限制他出境。
又有陆修豪在一旁限制着陆嘉豪，引得港城那边不得不派人来查探陆嘉豪的具体情况。
老大在钓鱼，能钓多大，就看陆敬山对这个儿子有多重视了！
“先查清来人的身份。”周砚笙的声音很是平静。
……
秦卿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往身边蹭了蹭，抱住了一个热乎乎的“大抱枕”。
手感不对！
不是被子，不是枕头，是……人。
她睁开眼。
周砚笙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臂被她枕着，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
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一线光从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
瘦了，黑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下一片淡青，像几天没睡过觉。
秦卿愣了一下，伸出没受伤的手摸了摸男人的脸。
她都快忘记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南城了！
这几天，周砚笙几乎忙得根本不回度假村。
偶尔通电话，也是简单的关心。
她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他的疲惫。
能这样贴着他，简直是奢望！
秦卿贪恋的往他怀里又蹭了蹭，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男人微微睁开了眼，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人。
他对上了她狡黠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说话，没有犹豫，低头，吻住了她。
没有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温度的，带着浓浓爱恋的痴缠……
“周砚笙，你不累吗……”秦卿躺在男人怀里笑嗔。
“累，所以在充电。”周砚笙揽着自家媳妇，闭目养神，“再陪我睡一会儿。”
秦卿的心软了一下。
她很少看到周砚笙这么憔悴。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永远是撑着的，是她的底气，是她的靠山，是她怎么闹都接得住她的人。
现在他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睛，呼吸很沉，像终于可以卸下什么东西。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
“要不，不查了。”
她低低的开口。
周砚笙睁开眼睛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即低下头，再次吻住她。
轻轻的，像羽毛落在她唇上。
“看到希望了。”他抵着她的额头，贴着她的唇瓣。
声音和他的吻一样轻。
但很笃定。
秦卿愣了一下。
见禾！
看到希望！
他当年在最绝望的时候创建了“见禾”。
如今又是在这般难的情况下，对自己说，看见希望了……
他说，她信。
她的男人，是她的信仰！
秦卿没再说话，把脸埋进男人胸口。
周砚笙的手臂收紧了些。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床尾，又移到地上。
……
秦卿又睡着了。
等她再醒过来，身边已经空了。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失落，就听见床尾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默默趴在大床边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蹬了半天也爬不上来。
小家伙急得脸都红了，嘴里哼哼唧唧地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