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个问题。”有人起身开口。
“请说!”巧姐从容应声。
那人站起身,目光锐利:“大家都知晓,这空悬石堤,若遇上第二图层的国家,借低空乱流、微型空气漩涡长期盘旋啃噬堤坝缝隙,纵使石龙接口、暗渠墙体肉眼看不出损伤,细微气流嘶鸣也会慢慢掏空地基、松动砖石。待到汛期一至,堤坝无声坍塌、洪水提前决口,民夫工匠死伤无数,你又该如何处置?”
他说罢,定定看向巧姐。
巧姐朝板儿微微示意,板儿立刻换上新一页图纸。
“请看。”巧姐朗声道,“我们在外层铺设吸风石阵,搭配铜铃预警网。一旦气流异动,铜铃便齐鸣示警;我们还特制药粉,遇隐形气流便升腾白雾显形。届时暗卫守堤,白雾一出,即刻射出风箭,阻截隐患。”
“高!”
“真是高见!”
台下众人纷纷赞叹出声。
“我有个问题!”台下一人忽然起身,清了清嗓子。
“引雾致洪,诸位都听说过吧?第二图层的诸国,最擅长引动高密度隐形湿雾层。一旦笼罩蓄洪库区,阻隔日光、搅乱风向,水汽回流淤积,谁人来清挖?
他们再用气流堵死泄洪口,洪水无法排出,水位暴涨漫堤,蓄洪区一旦失控倒灌三国边境,极易酿成跨境洪患,此事该如何应对?”
巧姐闻言连连颔首:“您说得极是,这点我们早有预案。”
话音落,板儿默契翻开展开图纸。
“我们规划修建高位排风塔与引流风廊,主动抽离库区湿雾;闸口布设引火明渠,以高温气流冲散隐形雾团。同时与各国联合布哨,昼夜监测风向异动。”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赞叹声。
“考虑得实在周全!”
“是啊,这般缜密,倒真是小瞧这位小姑娘了。”
“还有没有人有问题?”板儿开口问道。
台下一时鸦雀无声。
崔孜薰率先起身发问:“若是有空刃破闸呢?第二图层的敌国之人,可将空气压缩为无形锋利气刃,精准切割水闸转轴、铁栓、机关枢纽。人看不见攻击,只听得金属断裂之声,届时双向防洪闸直接失灵,潮汐倒灌,核心防洪机关被无声摧毁,整个工程便直接报废,这该如何应对?”
巧姐闻言,与板儿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崔孜薰这是有意配合,将气氛推向高潮。
“诸位请看。”巧姐从容开口。
板儿立刻翻动图纸。
巧姐续道:“水闸核心,我们外层包裹玄铁软甲,加装气流感应片。一旦有毒烟气刃划过,气刃便会显色;待我们识别出攻击轨迹,即刻启动巨石阵,封堵对应闸口。”
“妙啊,真是妙!”台下有人赞叹出声。
“小姑娘这般见识,是跟谁学的?”又有人开口问道。
崔孜薰闻言,悄然敛去笑意,板儿也勾了勾唇角。
“该不会是他们自己人故意发问的吧?”台下传来细碎议论,“自问自答罢了。”
板儿立于台上,听得这话,连忙开口:“诸位还有其他问题尽管提出。我们准备周全,只答问题,不耽误各位时辰。”
他又扬声追问:“还有问题吗?”
话音落下,台下众人皆低头窃窃私语,无人再高声质询。
“若是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先下去了,留些时间给旁人建言。”板儿说着,便要收起图纸。
“慢着。”台下忽然有人开口拦下。
“若是有人剥夺气流,造成窒息式的防洪崩坏,又该怎么办?这绝非寻常刮风,而是抽走整片三角洲的空气流动——无风、无对流、无蒸发,洪水停滞腐臭淤积,泄洪口因无气压差彻底壅塞。届时施工区闷热窒息,民夫集体缺氧晕厥,瘴气疯长滋生,整处工程沦为死水炼狱,疫病蔓延,举国医士都要被逼至极限。”台下有人高声诘问。
巧姐神色从容,微微颔首:“您说得极是。”
板儿迅速翻展图纸,高声示意:“诸位请看!”
巧姐指着图上林立的建筑:“我们筑造人工对流塔群,以烟火高温人为制造强制气压差;地下暗渠埋设通风地道,用人工气流对冲气流剥夺,破解窒息式的防洪崩坏。”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惊叹出声:“他们竟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话音未落,又一人霍然起身:“还有一患!若敌人动用精神操控、记忆潮,人为蛊惑人心、蓄意制造洪灾,此乃攻心之祸,又该如何应对?”
“攻心之祸啊。”巧姐轻笑一声,“果然如此,还好我们准备充分,不然今日众人发问,我们怕是都答不上来了。”巧姐笑说。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哄堂大笑。那笑声里不带嘲讽,反倒满是包容,显然众人都被巧姐、板儿一行人周全的筹谋打动了。
巧姐继续朗声道:“其一,我们要研制清心嗅剂,闻之便能稳住心神,抵御攻心之术。这虽看似与水利工程无关,实则环环相扣。
另外还有两处对策:一是医药层面,做好心神防护;二是设立记忆公正堂,以信物、刻痕、契约锚定真实过往,借桨舟渠水利利益绑定三国,令三方联手制衡精神操控,杜绝小人从中挑拨作乱。”
“这公正堂可行!”
“说得极是,此计稳妥!”台下接连有人应声赞同。
巧姐与板儿收拾妥当图纸器物,忽见崔孜薰唤上菜头,二人一前一后匆匆离去。
巧姐心底微疑,暗忖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却也不多追问,只同板儿并肩落座。
茶会之上尚有旁人要进言献策,二人需仔细记下各方提议,待回去再细细商议推敲。
几个方案听下来,巧姐跟板儿都暗自觉得,还是自家的方案最稳妥可行。
“哎,我觉得胜出的大概率是我们了。”板儿轻声说道。
“真的吗?可我方才看见崔哥哥和菜头匆匆离开了,怕是出了什么变故。”巧姐眉间凝着几分忧心。
“先等等结果便是,眼看就要公示了。”板儿宽慰道,“我们本就是来学习的,不必执着于输赢,重在参与就好。”
“哈哈。”
乌泾谙缓步走出,竟是当朝丞相大人。
“怎么是丞相大人?”
“乌丞相许久未曾露面,没想到竟是今日这场纳谏茶会的最终公证人。”
台下众人低声议论,满是意外。
“诸位,我说一句。方才诸位都听了,我们也做了基本评定。单论方案,王板儿、贾巧与菜头这一组,筹备最细、功课最足。只是可惜,他们没资格承接此工程。”乌泾谙淡淡笑道。
“怎么会?”巧姐与板儿同时蹙眉。
“我们怎会没有资格?”巧姐小声诘问。
板儿当即就要起身争辩,却被巧姐按住:“先听听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