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的错。”李霁瑄说道。
“圣上有什么话，但请直说。”罗颀攸道。
“是这样的。”李霁瑄缓缓开口，“咱们工部有一位赵濯晟，想来岳丈大人也知晓此人。”
“我知道，赵大人素来心明眼亮。”罗颀攸问道，“怎么，赵大人可是跟陛下说了什么？”
李霁瑄点头：“他说咱们这处防御工事，只修筑两千六百里，远远不够。”
“我也是这般想法。”罗颀攸应声，“我回去仔细思量过，若真想让这工事起到真正的屏障之用，就得修筑得更长。何止这两千六百里，怕是三倍都不止。”
李霁瑄微微一笑：“赵濯晟也是这般跟我说的，可见英雄所见略同。”
李霁瑄道：“其实我心里根本不用多想，便知那固若金汤之法必定是绝佳之选。”
说着，他抬眸看向罗颀攸。
罗颀攸颔首附和：“是啊。若是采用固若金汤之法，定然比现下沿用的旧法稳妥得多。只因这套法子，能够真正抵御第二图层的势力侵扰。”
“谁说不是呢？”李霁瑄感慨道。
随即他问道：“若是采用板儿他们的法子，修筑七千六百里防御工事，一共需要耗费多少银两？”
“若是用固若金汤之法，七千六百里，总共只需八百万两。”罗颀攸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早前在家中，便已然推算过这个里程与造价，数目分毫不差。如今库房现银足够周转，根本无需额外拨款。
还有先前损毁石料折损的七十五万两，再加上这次工事坍塌的亏空，都由我一人补足便可，不必让杏儿替我费心垫上半分。”
“不可。”李霁瑄摇了摇头，
“不说杏儿本就不该担这份担子，这本该是大茫朝廷来承担的损耗。皆是天灾外力所致，与施工匠人、修筑队伍毫无干系。
一码归一码，倘若连岳父您我都要委屈亏欠，那日后又何以德行服众、安朝臣之心？”
李霁瑄淡淡一笑：“此事不必再多推让。听我的，就好。”
“好，都听圣上的。”罗颀攸笑道。
罗颀攸回去之后，许秀婉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别扭。
“我总觉得，被女婿这般处处拿捏，实在让人心里不痛快。当初要是招个赘婿进门，也总比把杏儿嫁给李霁瑄要强。”许秀婉嘟囔道。
罗颀攸连忙劝道：“这话可不能再多说了。万一哪天一时嘴快当面说了出来，反倒会委屈了咱们女儿，万万不可。”
罗天杏听闻了李霁瑄与罗颀攸的谈话，便匆匆赶回芴茁园中。
许秀婉望着走进来的她，开口唤道：“杏儿。”
“娘，爹。”罗天杏应声，“我都听说了，李霁瑄非要层层试探、多方证实，才肯松口放权。”
罗天杏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你可别不开心了。”
许秀婉一见女儿，立马换了副温和笑脸，柔声宽慰：“夫妻之间，哪分得那么清你我对错。你们俩呀，还得多慢慢磨合。
我跟你爹也是相处了许多年，才练就许多话不必说出口，彼此便能心意相通。”
“是啊，你娘说得没错。”罗颀攸也跟着附和，
“你刚回来，先留下来吃过晚饭，再回宫也不迟。”
晚膳过后，罗天杏独自回宫，整个人心绪低沉，气压沉沉。
爹娘面上强装欢颜陪着她，温言软语说了许多宽慰的话，又不停给她布菜，可她心里沉甸甸的，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满心烦闷，实在无法接受这般相处模式。夫妻之间行事还要层层试探、多方权衡，处处都透着隔阂与不信任，这让她心里格外难受。
心绪郁结间，天色又落起了雨。
正值三月初春，雨势越下越大，带着春日温润的潮气，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李霁瑄立在宫门口的雨中等着罗天杏。
“你怎么站在雨地里？”罗天杏连忙上前，“快随我进去！”
“我不进去，除非你肯原谅我。”李霁瑄执拗道。
“你到底胡闹什么？在这儿站了多久了？赶紧拿伞过来。”罗天杏话音刚落，汝清连忙递上伞来。
罗天杏撑着伞，替李霁瑄挡着漫天风雨。
李霁瑄静静望着她：“还在生我的气吗？”
“这跟我生不生气有什么干系？”罗天杏别开目光，语气带着几分隐忍，“你若是把身子熬坏了，我该怎么办？大茫又该怎么办？难道这些你都全然不顾了吗？”
李霁瑄默然不语，只垂着眼眸。
“你能不能别像个孩童一般任性？你瞧瞧你，淋得头发脸颊全都湿透了。”
罗天杏一手撑着伞，一手轻轻抚过他湿淋淋的发丝与面颊。
“我原谅你了。”
“当真？”李霁瑄眼里瞬间亮起星光，满是期盼。
罗天杏牵起他的手，径直往殿内走去。
待将李霁瑄周身衣物烘干，才发觉他已然受了风寒，隐隐有些发热。
罗天杏独自呆坐在一旁，背脊靠着软枕怔怔出神。李霁瑄则乖乖立在榻边，不敢多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微微咬着唇。
罗天杏深吸一口气，缓声道：“你下次再这般任性行事，我绝不会再原谅你。只是这一次，我不与你置气了。”
尹简成今日约了青儿外出游玩。
说来也颇为蹊跷，两人竟不知不觉搭上了交情。青儿也瞒着家里人，偷偷应了尹简成的邀约，也不曾细细打探他的底细，便放心赴约。
“如今很少有女子愿意轻易出来结伴闲游的。”尹简成说道。
青儿浅笑道：“我哥总担心我会被人骗，我没跟他说起你的事。你……不会骗我吧？”
“我能骗你什么？骗财还是骗色？”尹简成反问。
“我本就没什么钱财。”青儿正色道：“我的行踪一直有人暗中跟着，你若是想对我不利，得先问问兰舱国的暗卫同不同意。”
“哎哟，倒是没看出来。”尹简成有些讶异，“你不过是个小姑娘，身边怎会常年有人随行守护？难不成你身上藏着什么机密要事？”
“只因我是芴茁园与蘅园的人。”青儿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总之你不必多问，我身份本就不一般。我的家人、朋友都极为看重我，谁也别想轻易伤害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