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如狱，九道紫电接连落下，每一道都裹挟着天道的无上威严。
沈霜降的法衣早已被雷光撕成碎片，露出的肌肤上布满焦黑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又被高温瞬间蒸干，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痂。
魂幡在她手中剧烈震颤，幡面之上，十万怨魂疯狂嘶吼，反噬之力如海啸般冲击着她的经脉，让她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生生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婉婉！”苏星遥强提最后一丝本命精血，将星衍天盘祭到半空。
星辰之力化作万千光丝，死死缠住那疯狂暴动的魂幡，试图稳住那些即将破幡而出的怨魂。
可天道之威岂是人力可抗？一道余波扫过，星衍天盘剧烈震颤，符文寸寸崩裂，苏星遥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墙上，昏死过去。
“星遥！”沈霜降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连回头的余力都没有。
第九道天雷已如灭世巨龙般俯冲而下，紫金色的电光撕裂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冷轩夜与寂未歇同时按捺不住，纵身欲下，却被天雷的余波狠狠震回。
两人齐齐呕出一口鲜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雷光砸向沈霜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如流星般挡在她身前。
“婉婉，要好好活下去。”
楚寒月的声音温柔得像初见时的月光，他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接下了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天雷。
冰蓝色的灵力屏障瞬间破碎，他的身体在雷光中寸寸瓦解，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随风飘散，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不要——！！”
沈霜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疯了一样扑过去，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她颤抖着双手，将太极图猛地抛出，在楚寒月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勉强锁住了他一缕残魂。
渡劫失败。
修为如江河决堤般疯狂倒退，从大乘境一路跌回凡人之躯，丹田碎裂，灵脉寸断，再无半分修仙者的痕迹。
与此同时，失去了护城大阵与太极图的支撑，那座早已千疮百孔的皇城，终于在叛军的猛攻之下彻底失守。
喊杀声、哭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如同最残忍的挽歌，在她耳边回响，每一声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沈霜降蜷缩在断壁残垣之间，怀里紧紧抱着那面沉重的太极图。
哭得撕心裂肺，却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起来，指尖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再次打开那面图卷，连看一眼楚寒月的残魂都做不到。
“寒月……星遥……父皇母后……”
人间气运彻底崩塌。
人皇气数散尽，轩辕王朝覆灭，新的政权在尸山血海中匆匆立起，改朝换代不过一夜之间。
而随着天道对三界的禁制彻底瓦解，妖、魔、修士再无束缚，可自由穿梭凡间。
一时间，天下大乱，妖魔横行人间，修士滥杀无辜，昔日安稳的凡界，成了三界厮杀的猎场。
沈霜降不知在废墟里躺了多少天。
她捡了别人丢弃的残酒，一碗接一碗往喉咙里灌，辛辣的酒水烧穿了她早已破败的五脏六腑，却换不来半分麻木。
她醉得瘫倒在地，眼前晃着的全是楚寒月消散时的光点、苏星遥吐血倒飞的身影、父皇母后殉国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踏过废墟，裙角扫过满地狼藉，带着刺骨的冷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烂醉如泥的沈霜降，说道，“你毁了我的大婚，抢了楚寒月，不仅辜负他一片真心，还害得他魂归天地，沈霜降，你是不是该死。”
沈霜降睁着空洞的眼，泪水混着酒水滑落，“杀了我……求你，杀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吃不喝，想死……也死不了。”
姬牡丹嗤笑一声，“好歹曾经也是差点飞升的人，就算修为废了，底子还在，哪能说死就死。”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沈霜降闭上眼，声音麻木。
“我对你的笑话没兴趣。”姬牡丹俯下身，红唇轻启，“我要楚寒月的魂魄。”
沈霜降猛地睁眼，怀里的太极图被她抱得更紧，“他是我的……谁也不准碰。”
“你就是个废物，丹田碎了，灵脉断了，连打开太极图的力气都没有，你也配守着他？”姬牡丹厉声呵斥，眼中杀意毕露，“把他给我。”
脚步声响起，姬郁川快步而来，皱眉拉住姬牡丹，“妹妹，你胡闹什么？你要他的魂魄做什么？”
姬牡丹甩开他的手，眼神疯狂而偏执，“我要把他放进我的至尊幡里，以魂养魂，让他永生永世陪着我，再也不会离开我。”
沈霜降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你能救他？真的能救他？”
姬郁川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姬牡丹！你疯了！那是要把楚寒月炼成尸傀，让他永无轮回、永失神智，你这不是救他，是毁了他！”
“尸傀？”
沈霜降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
她猛地撑着地站起身，尽管脚步虚浮、摇摇欲坠，可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火。
她指着姬牡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姬牡丹，你踏马别想！”
“就算我死，就算我永世不得超生，也绝不会让你把他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做梦！”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划破废墟的死寂，姬牡丹扬手一掌狠狠甩在沈霜降脸上，五指红痕瞬间浮现，触目惊心。
沈霜降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姬牡丹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不甘，指着她厉声怒斥，“你真自私！沈霜降，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的，可你给过他什么？你仗着他喜欢你，肆意挥霍他的真心，到头来害得他魂飞魄散，连一丝完整的魂魄都留不下！你不爱他，求你放过他行吗？！”
滚烫的泪水砸在残破的衣料上，沈霜降缓缓转过头，凌乱的发丝黏在沾满血污的脸颊，那双曾经灵动张扬的杏眼，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深情与绝望。
“不，我爱他。我真的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