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妖族地界最大的一家客栈，大堂里坐满了各路妖族，虎背熊腰的熊妖、尖嘴猴腮的鼠妖、皮毛油亮的狐妖，目光一落在沈霜降这张生人脸蛋上，便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
她扶着苏星遥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邻桌一个浑身戾气的熊妖便端着酒碗，晃悠着凑了过来，说道，
“哪儿来的小美人儿，还带了个病秧子？来妖族地盘，不先跟爷爷们打声招呼？”
苏星遥下意识将沈霜降往身后带了带。
沈霜降则直接把他护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不耐烦的笑，“嘴巴放干净点，我不想在这儿脏了手。”
“哟，还挺辣。”熊妖哈哈大笑，伸手就想来捏她的脸，“老子在这妖城横行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
话音未落。
沈霜降眼神一冷，手腕翻转，灵力如惊雷乍现。
“砰——”
熊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一巴掌抽飞出去，狠狠砸在柱子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客栈瞬间死寂。
周围的妖族纷纷惊起，一个个目露凶光，妖气翻涌，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
“敢在妖城动手！”
“杀了她！把这两个人修碎尸万段！”
“想来一起上？我奉陪到底。”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一道慵懒、低沉，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声，从二楼缓缓飘下。
“好久不见，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众人一怔，齐齐抬头。
一道银紫色身影倚在栏杆上，墨发垂落，眉眼妖冶，周身威压如深渊深海，只是淡淡站在那里，便让全场妖族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霜降抬眼睨他，语气半点不客气，“呵，你的手下这么无礼，在自家地盘乱吠咬人，你这妖皇的脸，往哪儿放？”
寂离轻笑一声，身形一晃，已落在大堂中央，挥手驱散了围上来的妖族。
“管教不严，是我的不是。不过，我今日来找你，不是为了吵架——做个交易吧。”
沈霜降一愣，“？？？”
“我知道，你是冲着上古妖域来的。我们合作。”
沈霜降挑眉，“你这妖皇都进不去？你觉得我能？”
“那是我们妖族先辈成仙的飞升之地，天生有天道禁制。”寂离淡淡道，“我去过几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后来才知道，必须要有一名合体境修士与我联手，才能破开封印。”
沈霜降嗤笑一声，“你怎么不找寂未歇？他不是跟你一脉同源？”
寂离脸色骤然一冷，妖气压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呵，看样子你知道得不少。那厮冷血无情，与我天生死敌，我就算自爆妖丹，也不可能与他联手。”
沈霜降嗤笑道，“所以，你故意放出风声，引了一大堆修士前来，结果都不合你意，最后就想到了我。”
寂离不否认，“里面所有机缘，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我凭什么信你？”沈霜降寸步不让。
寂离目光一转，落在她身后脸色苍白的苏星遥身上，眼神微闪。
下一刻，他掌心一翻，一枚通体莹白、流光溢彩、散发着纯净生命气息的珠子，静静悬浮在半空。
一股醇厚温和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连苏星遥都微微一怔，脸色都舒缓了几分。
“这是我妖族至宝，舍利子。可续命五百年，够不够？”
沈霜降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到底是妖皇，出手就是阔绰啊？”
寂离缓缓道，“七日后，我在妖域山巅等你。这段时间，你们好好续命。”
沈霜降看了看那枚舍利子，“寂离，你会这么好心？我可还记得，你当初把我扔进蛇窟。”
寂离低笑一声，“那不是有人把你救走了吗？”
沈霜降道，“所以……哦，也对，我想起来了，你还是小白猫的时候，浮生师兄恐怕就已经认出你了。”
寂离沉默片刻，淡淡道，“该说不说，你的确是帮了我。”
沈霜降说道，“那凌霄宗的锁妖塔是你破的吧？浮生师兄维持不住妖身，也是你动的手？”
寂离道，“我身为妖皇，你们这些修士，将我的子民困在暗无天日的地狱之中，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我没有与魔族联手攻打修真界，你们就该谢天谢地。”
沈霜降道，“那浮生师兄呢？他是你的弟弟，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寂离妖冶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漫不经心，染上一层极淡的冷寂。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的父皇与母后，本是妖族天地为证、唯一相爱的伴侣。我妖族至高誓言，本就是一生一世，唯一真心。可后来，父皇爱上了寂未歇的母亲——蛇族圣女霍姬。”
“自那以后，我与母亲便在宫中备受排挤，冷眼与嘲讽从未断过。等到寂未歇出生，妖皇之位的争夺便彻底摆上了台面。我正统血脉，怎么可能屈居一个蛇族私生子之下？族中老臣以血脉正统为由联名施压，父皇被逼无奈，最终立我为储君，可所有天材地宝、修炼资源、甚至他的关注与偏爱，全都给了寂未歇。”
“典型的偏心眼爹，坑了大的宠小的。”
寂离继续道，“我与寂未歇血脉天生异变，修炼速度一日千里，修为始终不相上下。父皇见状，渐渐又动了改立继承人的心思。可他大限将至，即将渡飞升劫，根本没时间重新安排。”
“我母后走投无路，为了保住我的位置，暗中出手想杀寂未歇，却误杀了他的母亲霍姬。父皇得知后心神大乱，渡劫当场失败，魂飞魄散。”
“寂未歇一夜之间丧母，恨我入骨，远走魔域修炼。这些年，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回来找我决斗，不死不休，每一次都打得两败俱伤。”
“我上次被打回原形，就是他趁我渡炼虚境雷劫、最虚弱之时，蓄意偷袭。”
沈霜降听完沉默了两秒，说道，“合着你们俩这不是兄弟反目，是家庭伦理狗血大剧啊？爹偏心、妈动手、弟弟记仇、哥哥挨揍……你们妖族皇室也挺热闹。”
寂离，“……”
他头一次被人用这么轻描淡写又搞笑的语气，总结自己半生血海深仇，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苏星遥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努力忍住嘴角的笑意。
沈霜降摸了摸下巴，继续道，“行吧，你的家事我懒得管。看在这颗珠子的份上，七日后妖域山巅，合作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