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心思，我懂。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三人。
“我不能让云曦学会爬之前，先学会跪规矩。”
楚珩之没吭声。
苏怀逸也没吭声。
秦妄气得兜圈子，靴底刮着青砖，哐哐直响。
住进东宫？
小云曦脑袋里轰一下炸开了锅。
这什么年代产物啊？
上辈子刷剧最恨这种桥段。
爹妈一句话，小孩命运就清零重载。
万万没想到，轮到自己，系统直接跳过加载页，直接闪退进剧本！
小云曦鼻子一酸，哇地嚎啕大哭。
苏怀逸立马把她搂紧，一边晃一边低声哄。
“乖啊，不哭不哭……”
秦妄一听见那哭声，火气窜上来。
“不干！我要冲进宫里拦下这道圣旨！”
“拦不得。”
朝歌直摇头。
“可咱也不能光挨着，什么都不做。”
她抬眼望向窗外。
院里鸟儿早飞光了，可玉兰树照样开得热闹。
白瓣儿被风一掀，慢悠悠往下落。
“耗着。”
朝歌吐出俩字。
“耗到云曦能自己拿主意那天。等她长大，婚事她说了算。”
三人齐刷刷盯住她，目光一动不动。
“这十几年啊，变数多着呢。”
“朝堂会不会换人？边关会不会起战事？太后与太皇太后之间会不会生出嫌隙？云曦自个儿愿不愿意？她将来想嫁谁、不想嫁谁？谁都说不准。现在上蹿下跳，纯属白忙活。”
苏怀逸点头。
“和乐这话在理。眼下，拖字最管用。”
楚珩之低头琢磨了一小会儿。
片刻后抬眼，也应声。
“我去禀太皇太后，云曦身子单薄，年纪又小，婚事太早伤元气。缓几年再议。”
秦妄心里堵得慌。
可他也清楚，眼前这条窄道已是唯一能走的路。
朝歌转过身，裙裾轻扫过地面，目光缓缓落在苏怀逸怀里那个小小软软的人儿身上。
“别怕，云曦，娘给你顶着所有事儿。”
“等你大了，想嫁就嫁，不想嫁？那就谁都不嫁，娘养你，养到老。”
小云曦啊呜一声，眼睛眨巴两下。
小手一伸，牢牢勾住朝歌的食指。
小云曦心里嘀咕。
我上辈子八成是拆了银河系的炸弹，顺手还救了一整个宇宙。
不然怎么解释。
刚闭眼断气，下一秒就躺进了这顶配投胎包？
她窝在苏怀逸怀里，脊背放松，后颈贴着他温热的衣料，手指还勾着朝歌的指尖。
仨爹排排站床边。
她觉得什么太子不太子的，好像也就那样。
爱是谁是谁呗。
小云曦打了个奶呼呼的哈欠。
她脸往苏怀逸胸口一埋，蹭了两下，找好位置，眼皮越来越沉。
只有热乎乎的怀抱，和一屋子清甜的花香。
日子一天天过。
云曦三岁了。
三岁的云曦，跟旁的孩子不太一样。
《千字文》第一段，她能磕磕绊绊读全。
当然不敢太显摆，怕被人当怪胎绑去烧了。
可小耳朵支棱着，大人说话她一个字不漏。
苏怀逸讲朝堂政事，她蜷在软榻一角装睡。
朝歌教绣样，她趴在案边数针脚。
哥哥们满五岁了。
苏光曦性子温，说话慢，笑起来像春水，活脱脱一个缩小版苏怀逸。
华陌然这孩子，精气神儿十足，活脱脱就是秦妄小时候的翻版。
他俩哥哥，有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共同爱好。
抢着陪小云曦玩。
“云曦！快看哥给你做的风筝，竹骨削得匀称，绢面糊得平展，尾巴还会转圈呢！”
“云曦！走，哥带你遛马去，小红马可乖啦，你摸它鼻子它就喷气，尾巴一甩一甩的，像在跟你打招呼！”
“云曦！糖葫芦来咯，又酸又甜，咬一口冒泡，糖丝拉得老长！”
两人一左一右凑上来，把小云曦严严实实夹在中间。
华陌然伸手要牵她左手，秦云生立刻把右手伸过去。
华陌然张嘴要说话，秦云生马上清嗓子。
小云曦坐在俩人中间，小脸蛋一会儿转向左边，一会儿扭向右边，最后慢悠悠地、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真闹腾。
她都三岁啦，早就不稀罕这些过家家似的玩意儿了。
现在最让她眼睛发亮的，是朝歌书房里那本《安王手札》。
那是她那个爷爷留下的压箱底宝贝。
头一回见这书，小云曦眼皮就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里面画的水渠怎么挖、犁耙怎么改。
那些图她一时半会儿还咂摸不透。
真正让她心跳加快的，是夹在书页里的一张草纸。
纸上画着个东西。
结构挺简陋，没标尺寸也没写材料，线条还歪歪扭扭。
可小云曦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枪！
一种连这年头最厉害的弓弩都比不上、能喷火冒烟打人的家伙！
她上辈子虽说是学文的，但大学选修过《古代兵器那些事儿》。
火器咋一步步从竹筒子变成铁管子，心里大概有谱。
要是能把这张图攥在手里，再搭上她高中学过的物理公式理……
嘿，说不定能把它鼓捣出来。
到那时，她在这一亩三分地，说话都能响三声！
谁想拿捏她？
砰。
谁敢乱点鸳鸯谱？
砰。
越想越带劲，她缩在朝歌怀里，小胖手指着书桌上的手札。
“娘亲，那个，给我嘛。”
朝歌正低头看岭南刚送来的急报。
听见话，她放下手里的朱砂笔，低头瞥她一眼，忍不住笑了：“哟，我们云曦要这本书呀？”
小云曦点点头，眉毛微微往上扬，鼻尖还沾着一点墨渍。
“嗯！要学！认真学！”
“哎哟？”
朝歌放下手里的文书，把她往怀里搂紧点。
“咱们云曦，也想跟爷爷一样，当个发明家啊？”
小云曦猛点头，脑袋差点晃掉。
“对！造东西！造厉害的！”
朝歌笑着搓了搓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这样，娘亲给你誊一份好不好？原书太老啦，磕碰不起。”
小云曦立马瞪圆了眼。
“好！太好啦！”
朝歌做事从不含糊，当天就让侍女备好雪浪纸和狼毫笔，亲自坐在东窗下抄写。
小云曦双手抱紧那本手札抄本，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她的枪，来了。
不止是枪，还有各种机括机关的设计图、奇门阵法的布设图。
眼下它们还只是纸上墨迹。
但她会一点一点，亲手把它们变活。
可还没等小云曦琢磨出怎么把火药塞进铁管子里。
宫里一张红纸片子就砸进了大门。
太皇太后过六十大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