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热气腾腾，炭盆烧得正旺。
朝歌汗如雨下，鬓角湿透。
苏知寒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声音温软。
“姐，我到了。”
朝歌抬眼望她，嘴角刚牵了一下，肚子里猛地一坠。
疼得她浑身绷紧，肩膀耸起，手指死死掐进苏知寒掌心。
“呃啊！！”
那一声，撕得人心口一颤。
紧接着。
“哇啊啊啊！！！”
一声清亮嘹亮的哭声，炸开了整个春天。
“生啦！生啦！”
“长公主生了个小郡主！”
外面三人听见动静，哪还顾得上礼数？
蹭一下全窜进门。
秦妄冲在最前，鞋都差点甩飞，扑到床沿就蹲下。
看见朝歌瘫在榻上，脸白得像张纸，额头全是汗，眼圈立马红了。
他手抖着捧起她的手，嗓子哑得不像样。
“和乐……你还撑得住不？”
朝歌瞅着他那副模样，喘了口气，扯出个笑。
“没事……就是腿软。”
楚珩之杵在床沿，视线从朝歌那张没血色的脸上挪开，落在她手边那个软乎乎的小包被上。
苏怀逸挨着床边坐着，顺手拉高被子，把朝歌肩膀裹严实了。
又抬手拨开她被汗黏住的几缕头发。
“以后真不生了。”
秦妄猛点头：“必须不生！”
楚珩之嘴唇动了动。
“早跟云老头要了避子药丸，三个人都吃了，一粒没剩。往后啊，绝不让你再遭这份罪。”
朝歌瞅着眼前这三个大男人，心里像揣了个小暖炉，嘴上却笑着摆手。
“行啦，快瞧瞧娃吧。”
苏知寒把襁褓轻轻递过来，往朝歌枕边一放。
大伙儿齐刷刷凑近。
这小丫头皮肤白得透光，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小脸还没长开，可眉眼清亮，鼻子小巧。
活脱脱一副古画里刚掐出来的粉团子。
“这闺女，跟我一个模子刻的。”
楚珩之抢先开口，嘴角都扬起来了。
秦妄立马撇嘴。
“扯啥呢？明明随我！你瞅瞅这眉毛弯的、鼻梁挺的，跟我一模一样！”
“你？”
楚珩之斜他一眼。
“你照过镜子？还是翻过相册？”
“我娘亲口说的！说我白净得像刚蒸好的馒头，跟云曦现在一模一样！”
“那叫馒头？那是浮肿！”
“你！”
苏怀逸慢悠悠插话。
“吵啥？和乐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当然最像和乐。”
楚珩之和秦妄齐齐转头，盯了他三秒。
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啧，这人吧，连这时候都不忘刷存在感。”
秦妄小声嘀咕。
楚珩之翻个白眼：“就你能装乖！”
朝歌听得脑仁嗡嗡响，乐着直摇头：
“好了好了，娃还没名儿呢。你们仨是当爹的，赶紧起一个。”
三人立马收声，眼巴巴盯着襁褓里的小人儿。
楚珩之琢磨片刻，沉声道：“楚砚辞。”
“打住打住！”
秦妄一拍大腿。
“这也太吓人了吧！咱闺女多软萌啊，起这名儿，以后小伙子都不敢搭讪！”
“我闺女，不靠别人挑挑拣拣。”
楚珩之淡淡道。
他下巴微抬，目光扫过秦妄。
“听着跟练武场出来的似的！”
秦妄立刻反驳，手指朝外点了点。
“练武场咋了？”
楚珩之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金线绣的云纹。
“她又不上沙场扛刀！”
秦妄摊开双手，身子略略后仰。
朝歌按了按额头。
“行行行，秦妄你来。”
秦妄挠挠后脑勺，憋半天，眼睛突然一亮。
“叫恬甜吧！甜丝丝的，好记又好叫！”
楚珩之面无表情，盯他足足两秒。
“你管这叫取名？”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珠都没眨一下，视线钉在秦妄脸上。
“我害什么羞啊？小乖乖多招人疼！”
秦妄歪了下头，左手在胸前拍了拍，右手还虚虚比划了个抱孩子的动作。
“等她长大，你当着整条街喊她小乖乖，看她理你吗。”
楚珩之说完这句话，指尖在袖口顿了顿，没再看秦妄一眼。
秦妄当场卡壳，嘴巴张了又合，没吐出一个字。
朝歌憋着笑，扭头看向苏怀逸。
“怀逸，你来评评理。”
苏怀逸垂眸盯着襁褓里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
顿了两三秒，才慢悠悠开口。
“云曦……真顺耳。我不盼她将来当大官、闯大名，我就图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心里踏实，脸上带笑。”
楚珩之点点头。
“成，就云曦。”
秦妄立马接话。
“云曦好！比小乖乖顺口多了！”
楚珩之斜他一眼，目光沉静，嘴角微抿。
“难得见你认得清自己几斤几两。”
秦妄翻个白眼，眼皮往上一掀，鼻腔里哼出一声气，但也没吭声，只把双手往袖子里一拢，垂着眼站在原地。
名字敲定了。
小云曦，华云曦。
大家还热热闹闹地笑着呢。
裹在锦被里的小家伙忽然动了动手指头。
云曦缓缓掀开眼皮。
眼前影影绰绰，光晕晃来晃去，明暗交叠，轮廓模糊。
她使劲眨了眨眼，一下，两下，再用力挤了挤。
想看清点，视线才渐渐聚拢。
一张脸凑近了。
皮肤白白的，眉毛浓淡适中。
这谁啊？
这也太俊了吧！
云曦一懵。
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顿住。
不对劲。
她低头瞅瞅自己。
巴掌大的手，软乎乎。
整个人被包得严严实实。
再抬眼扫一圈。
云曦脑子嗡一下炸开了。
这是哪儿？
我……投胎成功了？
嚯，开局就是豪门啊！
这张美得冒泡的脸，是我亲妈？
天呐！
那我爹呢？
她撅起小嘴，把小手从被子里掏出来，五指张开又攥紧，摇摇晃晃挥了两下。
楚珩之第一个瞄见，目光立刻钉在她脸上。
“哎哟！云曦睁眼啦！快，让爹抱一抱！”
那张常年板着、谁见了都绕道走的脸，此刻软得不行。
他低头，嗓子放得又轻又软，气息拂过她额前细软的胎发。
“喊声爹听听？”
云曦圆溜溜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哇哦，这帅哥就是我爹？
她挺满意，喉咙里哼了一声。
楚珩之当场心化成水，差点没抱稳。
旁边的秦妄酸得直咂嘴，一把伸过手，二话不说把孩子抢进自己怀里。
“谁是你爹？我才是正牌老爹！云曦，快喊一声爹来听听！”
他把小云曦高高托起，手掌稳稳垫在她背脊下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小屁股。
小云曦被高高托着，脑子直打晃，眼前又冒出一张脸。
咦？
等等……这人又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