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薇见他目光阴沉，心头有些发怯，娇娇柔柔道：“侯爷，您还不信薇儿吗？”
顾延川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蹙眉道：“拿账册来，我看看。”
姜薇一愣，在顾延川冷厉的眼神下，不得不取了账册，她略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顾延川，才将账册交了出去。
眼见他将账本翻开，姜薇心头突突跳了起来，心中尤自想着，这账目凌乱，想必也不能看出什么。
顾延川本是想随意翻看几页，却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账册之中几笔大额的支出去向不明，采买的账目虚高得离谱，光是别院的修缮费，就报了三次，可那几处何时修缮过？
他抬起头，看向姜薇，眼见姜薇无辜的看着他，又有些犹豫起来。
薇儿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她管家时日不长，底下人欺她是新妇，难免有蒙骗之处。更何况，她如今刚失了孩子，身子还未养好，若拿这些事去问她，岂不是让她多心？
他合上账册，终究没有声张。
“罢了，侯府宴会用的那套衣服首饰也还是新的，便让惜瑶穿戴那一套去赴宴吧。”
顾惜瑶得知后，当即摔了房中的花瓶，碎瓷片溅了一地，丫鬟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她红着眼眶，没想到兄长竟然能被姜薇哄成这般色令智昏的模样。
让她参加宫宴却穿旧衣，别人会如何看她？这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一个商户女，又是个罪囚之女，她凭什么管我侯府的中馈！”
她越想越恨，突然站起身，猛然冲了出去。
丫鬟不知所以，连忙跟上，却见小姐一路向着悦薇院而去。
此时，悦薇院中，姜薇正歪在榻上喝参汤，只是才喝了两口，碗就被夺走，怔愣间，温热的参鸡汤全泼在了脸上。
“啊！“
姜薇惊叫一声，从榻上跳了起来，这才看到怒气冲冲的顾惜瑶。
“惜瑶，你干什么！”
顾惜瑶将碗狠狠砸在地上，蹦起的瓷片，从姜薇的手背划过，顿时划出了一道血痕。
姜薇痛呼一声，捂住了手。
顾惜瑶看着她手背上的血迹，也吓了一跳，但想到姜薇做的事，她怒火上涌：“你少装可怜，我想做几身新衣裳，再打几件首饰，母亲和哥哥都同意了，你凭什么不许？”
姜薇浑身污渍，参汤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当真狼狈至极。
她心头恨得发狂，目光扫过廊下的下人，却只能按捺住胸口的戾气，对着顾惜瑶温声道：“惜瑶也该知道，府中近来开销颇大，川哥哥俸禄少了大半……”
说到此处，她又叹了口气，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汤汁，姿态柔弱，眼神哀切，看上去分外可怜，连语气中都带了几分哽咽。
“如今府里，各处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连我补身体的参汤都用的次品，非是我不给你做，而是你要做的衣裳首饰，动辄就要上千两，府中哪里有这么多银两啊……”
顾惜瑶脸上神色僵硬一瞬，才道：“我侯府家大业大，总不至于连衣服首饰都置办不起，你就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
“惜瑶你这是哪里的话。”姜薇垂着眼，“是真的没有，而且惜瑶你天生丽质，赏花会上穿什么都无妨的。”
“无妨？”顾惜瑶冷笑一声，腾地站起身，“姜薇，你当时参加宫宴时，全套的衣服首饰不下万两，如今却说无妨，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你别忘了，你花的每一分银子，都是我们顾家的！”
她逼近姜薇：“怎么，顾家的银子，你这个妾都花得，我这个顾家大小姐却花不得啊？”
听到妾这个字，姜薇眼神微暗，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没了耐心。
她慢悠悠道：“惜瑶，如今该说的都说了，是我在替顾家管这个家，也实在拿不出钱。惜瑶若是有不服，不如去问问延川哥哥的意思？”
顾惜瑶被她噎住，脸涨得通红：“找就找，你如此对我，哥哥一定会罚你！”
说完，顾惜瑶夺门而出。
姜薇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冷冷勾了勾唇，顾家如今这个情况，顾延川自己都拿不出这钱，告诉他又能如何？
顾惜瑶哭着跑进了顾延川的书房。
顾延川坐在书案后，面色淡淡的看着顾惜瑶：“惜瑶，到底出了何事？”
顾惜瑶心中一喜，以为是兄长要为她撑腰，立刻委屈地告状。
她将发生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又道：“哥哥，皇后娘娘的宫宴，若是穿旧衣去成何体统，若是如此，还不如不去。”
顾延川看着她，目光沉沉，良久才道：“那就别去了。”
顾惜瑶愣住了：“哥哥，你……你说什么？”
顾延川抬起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都是新做的衣服首饰，有什么不能穿的，若你实在不想穿，那这赏花会，你就别去了。”
顾惜瑶看着面前这个神色冷漠的兄长，眼前一黑，若不是扶着桌沿，当场就要栽倒下去。
“哥！”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是不是彻底被姜薇那贱人勾走了魂？你眼里还有顾家，还有我这个亲妹妹吗？她就是个心机深沉、狐媚下作的货……”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她的面颊上，顾延川起手用了十成力气，她的身子当场向后跌去，幸而丫鬟上前搀扶，才没摔在地上。
顾惜瑶捂住脸，滚烫的热泪从指隙涌出，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哥哥：“你打我？”
“大家闺秀，却口无遮拦，毫无教养！”顾延川手指微颤，缓缓背在身侧，“滚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顾惜瑶抹了一把眼泪，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她独自一人躲在花园假山后痛哭，却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她哭声一滞，头上笼罩了一片阴影。
顾惜瑶抬起头，便看到姜虞出现在她面前。
姜虞目光落在她被打红的脸颊上，心头嗤笑，脸上却露出了几分忧色：“惜瑶？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哭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