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宪兵队。
志村秀明步入堀川一郎的办公室,沉声汇报:“中佐阁下,沈望舒……失败了。”
堀川一郎并未抬头,笔尖在文件上划过,声音平静无波:“意料之中。若我们费尽心机都无法说服他,沈望舒几句话便能让他点头饰演鉴真和尚,那才值得警惕。”
“可上头给我们的时限……”志村秀明有些焦虑。
“急什么?”堀川放下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戏本已成,排练在即。越是此刻,越要沉住气。”他抬眼看向志村,“况且,除了杨昆仑,他的几个弟子都是用得的。”
“可他却是最合适的那个。”
“所以就更不能着急了。”堀川一郎指尖轻敲桌面,“我记得他有一个七岁的儿子?”
“是的,是他的一位姨太太生的。”
“听说杨桑爱戏如命,可惜他那儿子在戏曲上……似乎并无甚天分,故而他一身绝学只传天资卓绝的弟子,连亲子都未能得授。秀明君,依你之见,在他心中,是那些精心挑选的弟子分量更重,还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儿子更重?”
志村秀明心领神会,微微躬身:“属下愚见,外人终归是外人。若让属下选择,血脉至亲,终究是割舍不断的。”
“所见略同。”堀川一郎笑了笑,“既然明白了,就去办吧!希望你能够从他这个儿子身上打开缺口。”
“嗨依!”
志村秀明肃然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云霓社。
沈望舒独坐院中,面前摊开的是今日的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报道着严文生效仿楚霸王,自刎于黄浦江畔的消息。
报纸上对前因后果描述得十分清楚,就连现场的情景也写得惟妙惟肖,仿佛记者当时就在场一般。
但沈望舒知道,这并非新闻工作者的消息有多灵通,而是严文生提前准备的后手。
上海的地下情报网络在日寇的反复清洗下早已支离破碎,租界内残存的力量近乎断绝。严文生已是上海地下党最后的“独苗”,且早已暴露在堀川一郎的视线之下。
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借报社之口,将这消息传播出去。也只有这样的故事,才会比比寻常八卦传得更快、更远。
延安方面,终会收到他用生命传递出去的警报。
报纸上的照片里,日军的膏药旗是无比的醒目,严文生静静地坐在黄浦江的围栏边,像是睡着了一般。
沈望舒的脑海中,那日发生的情景反反复复播放着,她始终不相信,事情一下子便发展到了如此的地步。
忽然,一片阴影落在了报纸上。
沈望舒心中一惊,猛地抬头,发现陈默不知何时已站在石桌旁,正无声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几分复杂。
她定了定神,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故作镇定地将报纸合拢:“陈大哥?”
陈默没有回应她的招呼,只是快速比划了几个手势。
沈望舒迟疑地问道:“你……想跟我聊聊?”
陈默点了下头,指了指王瑞林用来待客的那间屋子。
王瑞林今天一大早便出门去了,徐娇和周大强也不知去向,如今偌大一个云霓社,就只剩下沈望舒和他两人。
沈望舒心中疑惑更甚。
陈默与徐娇、周大强相识更久,关系也更亲近,若真有事相商或求助,为何偏偏找上她这个后来者?但联想到之前与猛龙帮打交道时,王瑞林常让陈默陪同自己前往,两人也算建立了些许信任。她压下疑虑,起身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子,陈默在背对门口的位置站定,确保即使有人突然闯入,也无法看清他手语的具体内容。
沈望舒看着他这番郑重其事的举动,直觉告诉她,陈默要说的绝非小事,兴许是一个深藏已久的秘密。
“好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陈大哥,你想跟我聊些什么?”
陈默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手,动作因紧张而略显滞涩,但手上的力道却半点不减,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到位。
他是在用行动告诉沈望舒,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而非头脑一热的想法。
他对沈望舒道:“我……知道……你和他们的事……我想请你……帮我……给林老板……报仇。”
曾有几次,沈望舒都对陈默产生过怀疑,但对方那张老实的脸与那憨厚的性子都让沈望舒打消了对他的怀疑,没想到那些时候,竟不是她的多想。
但现在……
“陈大哥,你这是何必呢?”
她一直觉得陈默对林清柔的感觉,不过是年轻人的一时艾慕,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殆尽。
可她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