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薇从得宝背上下来,站在原地等着。
得宝趴在她脚边。
老周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来汇报。
“冰挺厚的,估计超过两米,但这种海冰跟河冰不一样,有盐分,脆,容易裂,而且这边离岸还挺近的,算是固定冰,但再往外走个几百米,可能就是移动冰了。”
姜薇点点头,没说话。
老周又看了看四周,挠挠头。
“姜同志,您说的那个位置,具体在哪儿?这白茫茫一片,看着都差不多。”
姜薇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们这次来,就你们几个?”
老周愣了一下,点头:“对,就我们几个。”
“安全区那么多人,怎么就派你们几个来探海?”
老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小赵接了一句:“上面说先试试,成了再派大队人马。”
姜薇看了他一眼。
小赵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咱们这次就是探路的,看看能不能打到鱼,能打到多少,有没有危险,要是能成,下次就多派人来。”
姜薇转头看李敏。
李敏站在旁边,一直在观察冰面,听见这话,走过来,“怎么?”
姜薇说:“看来你们也不是铁板一块?”
李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真是敏锐。”
姜薇没说话。
李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事儿说来话长,简单说,上面也不是所有人都同意来探海,有人觉得风险太大,万一出事,损失不起!有人觉得与其花力气在海上,不如多派人去内陆搜物资,还有人......”她顿了顿,“还有人觉得,这事儿是你提议的,信不过,谁让你端了一个小型基地呢!”
姜薇冷笑了一声。
李敏摆摆手:“你别往心里去,我是信你的,不然也不会亲自带队来。”
姜薇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你不怕死?”
“当然怕,但更怕安全区撑不下去!内陆的物资越来越少,咱们又走不远,城市里再搜也搜不出什么了,海里是唯一的希望。”
姜薇懒得再说什么,基地的事总归跟她没多大关系。
她转头看向冰面,往东边指了指,“往那边走,大概再往前一百多米,你们就可以试试了。”
老周点头,招呼人上车。
姜薇没再往前,反而在打量眼前这个平台,昔日轰鸣的海上钻油平台,如今只剩一具被极寒钉死的钢铁巨尸。
整片海面早已冻成死寂的冰原,冰层厚得能压碎一切挣扎,平台的桩腿深深嵌在万年不化的冰壳里,锈迹与冰霜层层包裹,像爬满白骨的巨爪。
栏杆、管道、栈桥,全都裹着半米厚的冰挂,尖锐、惨白,在昏灰的天光下泛着死冷的光。
其实这个地方,她也只是听说过,没来过。
只知道大概方位,上一世,安全基地是,末世一年多以后,才往海里探索。
她那时也想跟着来看看能不能捡捡漏。
基地的人只要漏个一条半条的海鱼,她们就能吃顿饱饭,再不济,只要留下洞口,她自己钓也行。
只是为什么没能成行呢?
姜薇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苏清清来例假,不舒服,钟致尧不同意离开庇护所太久,所以......
老周等人到了地方就立刻招呼人开始干活。
小赵和大刘从车上抬下一台机器。
姜薇骑在得宝身上慢慢跟了过来,看了一眼,是个冰钻,汽油驱动的,上面裹着一层厚厚的保温棉。
小赵拿着一个油壶,往机器里加燃油。
那燃油看着跟普通的汽油不一样,颜色淡一些,倒出来的时候冒着寒气。
“极地特供的防冻燃油。”李敏在旁边解释,“普通汽油在这温度下会变粘稠,点不着,这是加了特殊添加剂的,能扛零下六十度。”
姜薇点点头,官方的底气就是足啊!
小赵加完油,开始发动机器。
拉了好几下,机器突突突响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白烟。
大刘扶着机器,把钻头对准冰面,往下压。
钻头旋转着往下钻,冰屑飞溅出来,落在四周。
钻了有半米多,机器声音变了,像是吃上了力。大刘继续往下压,钻头一点一点往下走。
钱瑶蹲在旁边,拿着个小本本在记什么。
她记一会儿,抬头看看钻头,又低头继续记。
姜薇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
钱瑶感觉到有人,抬头一看是姜薇,脸立刻红了,连着脖子往上那块皮肤红了。
“姜、姜姐。”她叫了一声。
“记什么?”
钱瑶赶紧把本子递过来:“记钻冰的速度和时间,每分钟多少转,每米需要多长时间,这样以后就能估算出不同冰层需要多久。”
姜薇看了看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还有几个简笔画,画的是钻头的样子。
“你学什么的?”
“我、我以前是学物理的,后来在研究所做材料,后来到了安全区,李部长把我招进技术部的。”
姜薇把本子还给她,“好好记。”
钱瑶像得了表扬似的,整个人都亮了,使劲点头:“嗯!”
那边钻了快两米,机器声音突然一轻,一股水柱从钻眼里喷出来。
大刘赶紧把钻头往上拔,小赵在旁边帮忙。
水柱喷了一会儿,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咕嘟咕嘟冒水的小洞。
“通了!”老周喊了一声。
但谁都没动。
因为那洞口的水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零下五十度的低温,暴露在空气中的水面,几分钟就能结一层厚厚的冰。
老周赶紧拿过一个长长的捞冰勺,伸进洞里,把浮在水面的冰屑捞出来。
捞一勺,倒掉,再捞一勺。
小赵和大刘开始拿冰锯。
那是一把两米多长的锯子,锯齿又大又密,专门用来锯冰。
他们在钻出来的小洞旁边,开始锯冰,把洞口扩大。
冰锯在冰面上拉出一道口子,冰屑飞溅。
两个人一人拉一头,像锯木头一样,一推一拉,一推一拉。
锯了有十分钟,才锯出半米长的一道缝。
老周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拿冰镐敲一敲,把锯开的冰块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