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片!
魏紫猛地一拍额头,先前捡的几捆竟都忘在家里了。
生煎要香,火候是关键。
非得柴火煎,那香气才钻得进面皮里。
她略一思忖,决定等烤完鸡蛋糕,再抽空回家取柴。
铺子经过一下午的擦洗,已经清爽亮堂。
魏紫把仓库里的炉子搬到门口,只等明天清早架上平底锅就能开工。
元宝居从前到底是饭馆,灶具齐全得很,连这年头少见的烤炉都有两台。
大烤箱一次能烤不少点心,各式烤盘也都齐整地收在柜里。
她先翻出做鸡蛋糕的烤盘。
常见的圆盘烤出来和供销社无二,厚笃笃的。
她这是新店开张,总得与众不同才算有噱头。
魏紫又埋头在柜里找了找,摸出个梅花模子,纹路细致。
就它了!
从家带来了二十多个鸡蛋,魏紫只留几个调生煎馅,其余全打进盆里。
按这年代的方子,糖该多放。
魏紫却减了量,避免盖过蛋香,太腻人。
滴几滴白醋,手腕用力开始打发蛋白。
没有现成的打蛋器,全凭手腕使劲,一会儿工夫魏紫的手就酸了。
她揉着手腕想,等挣了钱,说啥也得添个电动的!
鸡蛋糕做法简单,难在酥皮。
预热烤箱后,魏紫把烤盘放了进去。
一百八十度先烤十二分钟定个脆壳,再转一百五十度慢慢烘熟。
没多久,蛋香就从厨房飘了出来。
路过的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纷纷朝铺子里打量。
“真香,卖的什么呀?”一个梳辫子的姑娘踮着脚往传菜口里瞧,眼巴巴的。
“鸡蛋糕。”魏紫从厨房探出身,也有些意外。
这一锅本是试口味用的,却没想客人来得这样快。
“同志,你家鸡蛋糕怎么卖?”那姑娘脸微微一红。
人家的点心还没摆出来,她就馋得站住了,但愿老板别笑话她!
“一毛一个。新店开张,买五个送一个。”魏紫笑着道。
新店需要些噱头,或是搞搞活动,先把招牌打响。
“那我买五个!”姑娘边说边掏钱。
“得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魏紫走出来,给她倒了杯茶,“先坐坐。”
“谢、谢谢同志……”姑娘捧着茶杯有点无措。
平日里上供销社,哪有过这待遇?
不是看售货员冷脸,就是货架空荡荡。
魏紫利落地将烤盘取出、脱模。
金黄油亮的梅花形蛋糕排在铁盘里,每一个都蓬松饱满。
脆皮在灯光下泛着光,蛋香愈发浓郁。
那姑娘悄悄咽了咽口水
她平日里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吃吃喝喝。
虽说鸡蛋糕不是供销社等专利,大点的酒楼饭店也做鸡蛋糕售卖。
但是,这间新开的铺子,味道竟然比华庆饭店还要好!
女孩意犹未尽的咂巴咂巴嘴。
“您的鸡蛋糕,”魏紫笑着把油纸包好的六个鸡蛋糕递给女孩,“欢迎下次再来!”
姑娘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人循着香味进来:“老板,鸡蛋糕怎么卖?”
“一毛一个,买五个送一个。”
“这味道闻着真是太香了!我平常都在华庆饭店买,可没有这么香过!给我来四斤!”那人抽着鼻子,掏钱拍在柜台上。
华庆饭店可是一毛五一个,在这买划算!
四斤?魏紫一怔,那不得四十八个啊。
这一锅统共五十个,刚才卖掉六个,自己还得留两个尝味道……
“真对不住,今天试炉子,只剩三斤了。您先尝尝,明天一定多备些。”她快手包好剩下的蛋糕,收了三块钱。
那人倒也没计较,拎着油纸包走了。
门外却还有人张望询问,魏紫只得十分抱歉的告诉那些客人,今天已经卖完了。
客人们一听,倒是更好奇了。
供销社经常断货,是以京市卖鸡蛋糕的饭店酒楼不少。
可没一家能这个点就卖完的,哪怕是华庆饭店,也通常要排起长长的队。
魏紫留了两个当晚饭,咬下去外壳脆响,里头蓬软。
口感对了,糖或许还能再减一丝。
她摸出小本记了两笔,包好剩下的,锁门朝家属院走去。
天色不早了。
刘雪梅走出车间时,又冷又饿,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两口。
都怪张丽莉那个贱女人!
自打魏紫不在,这人就像疯了似的折腾她。
明明是张丽莉手头的事,却偏要自己替她清棉、纺纱。
硬生生从六点拖到九点。
“雪梅,”男人声音有些沙哑,个头不高,一身蓝色的工作服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出脏污的油迹。
“你怎么这会下班?”男人从厂门口走出来,有些诧异。
他妈想让人牵线,说合他和刘雪梅。
这姑娘身形瘦削,模样好,他是很满意的。
只是,五车间的熟人说她六点就该下班的?
“加班,纺纱。”刘雪梅闻到他身上那股机油味,脸色更加难看。
“我妈常说,肯吃苦是好事。”陈峰笑了笑,觉得他娘眼光确实不错。
这姑娘长得俏,还这么勤快,不像厂里那些光知道偷懒的女工。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刘雪梅皱了皱眉,这陈峰怕是脑子被驴踢了。
她哪是肯吃苦?
不过是被人拿捏罢了。
灯光昏昏蒙蒙的,她忽然没来由地想起宋磊。
那个在小花园送她回家,文绉绉念着“两情若是久长时”的大学生。
人家说话有文化,模样也斯文。
哪像眼前这位,邋里邋遢,张口闭口“我妈说”,能有什么出息?
“不用,我自己回。”她语气硬邦邦的。
她心想,嫁给他?
光是每天洗他那身油污工服都得累死。
“那成,我妈催我早点回家,我先走了。”陈峰意犹未尽,一步三回头地往另一条路去了。
刘雪梅继续往前,突然在路旁的草丛里被人捂着嘴,拉了过去。
“心肝,我想死你了!”男人大腹便便,脑袋顶在路灯光线下尤其的亮。
刘雪梅独自朝前走,刚过路灯没几步,路边草丛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捂住她的嘴,将她拽了进去。
魏紫本来只是路过,远远看见凉亭那边亮得晃眼,走近才发觉是个地中海。
她本不想多事,却听见那声黏糊糊的心肝儿,脚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