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听完涂牙人的解说,沈暖夏忽然发现树林里的异样消失,又等半刻钟还是不显。
懂了,会时时隐藏偶尔冒头儿,没一直关注很容易忽略。
她随即大踏步向农田走,涂牙人和车夫连忙跟上。
她却抬手制止,“我去看下田里的土质,你们不必再跟。
涂牙人可进庄子与庄头儿说一声,免得引起误会。”
“这,有些乡野村夫村妇不识礼数,沈娘子一人前往怕有不妥。
还是小老儿陪同比较好,我来过几次,他们都认得。”路上攀谈时,涂牙人已知沈暖夏姓氏,如果她是位男子,哪怕没有手持长剑,随便在田里走都成。
可谁让她是女子呢,虽说乡民多纯朴,但也有那性情不佳者。
自己带人过来就必须保证其安全,否则以后哪有女眷敢登门谈置产买卖。
“行吧。”沈暖夏也不强求,仅是步伐加快而已,以致涂牙人走路跟不上,只能骑上驴追。
还好没走多远,沈暖夏拐进一片还长着萝卜和大葱的田,仅仅拔开萝卜樱,便能看到一截细细的白萝卜。
放眼望去,半亩多的白萝卜长的实惨,粗细甚至都比不上林婉种的胡萝卜,说句不好听的,有些连它隔壁的大葱都不如。
“我想买些鲜嫩菜蔬,能拔出一根尝尝么?”她抬头问从另一垄匆忙走来的妇人。
妇人挺实在:“可大片萝卜都还没长成,辣口。
我给你找一根壮的尝尝,现在不适合买,等再长个十来天才成。”
她话音未落,两三个半大女孩儿也跑过来,其中个头稍高的女孩开口,“娘,兴许这位娘子就喜欢辣口的。
您拔,相中哪根拔哪根,一会儿咱们论根算帐。”
后边是来到沈暖夏身边说的,这女孩儿一点不怕陌生人。
妇人却是张口斥道:“你这孩子,不能因为人家城里人没见过就糊弄。”
“对,我想尝尝辣口的,小姑娘从不同的田垄给我挑十根,这是定钱。”沈暖夏从斜背的布挎包里抓出一把铜钱。
妇人眼前一亮却不好意思收,小姑娘大大方两手一捧:“我不要多,二十文。”
沈暖夏数给她钱时,那妇人转身去田垄上拔萝卜,等涂牙人走来,看见的便是沈娘子拿着根刚洗的细萝卜在咬。
“涂牙人,要不要尝尝,可借他们浇菜的水洗。”沈暖夏拿起一根递给他。
他连连摆手之际,给沈暖夏找来草编绳系萝卜的小姑娘认出他:“舅老爷,您又带人来看田地,人呢?”
涂牙人看看沈暖夏:“这位沈娘子就是来看田的人。”所以别乱说话。
“哦……随便看,别踩翻菜,我家靠这个过活的。”小姑娘也看看对她笑的沈暖夏,拉着两个妹妹走开。
她们娘本来端着一瓢水走来,看见涂牙人立到停下,将水洒到田垄上。
沈暖夏笑问:“涂牙人,你带来看田的人不少吧?连佃户家的孩子都知道。”
涂牙人小心的说:“是来过几次,她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田地换了主人,她们照样得交租。”这家还是聪明的,临着州城和码头,种些菜补贴家用比单种粮食强。
不过,沈暖夏地没看完,相中了刚刚的小姑娘,这孩子有灵根,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修界有默契,不可大规模到别家门派辖地收徒,但在外行走时遇见一二个好苗子,任何辖地都可以当场收走。
她准备晚些时候找小姑娘问问,于是拎一捆萝卜走向地头的路:“对了,你认识这家人?”
涂牙人只当她说的话为真,“认识,这几百亩地,原就是他们家的。”
沈暖夏微讶,“你口中的徐铁匠家?路上你只说他家败落后卖铺子卖地,为何败的?”
“是,自老徐铁匠过世,他几个儿子的手艺不精,生意虽没从前好却也能维持。
但没几年闹起了分家,还动了手,结果打砸到为客人铸到一半的刀,居然当场断裂。
他们几兄弟四处找同样的材料补救,却怎么也找不齐,客人依约来取,他们却骗人说还在炼制中。
哪知这客人又等几日无果,便告上衙门要按约赔双倍,徐家理亏好一番赔偿,因为现银不够,才卖的地。
卖完直接分家。”涂牙人说完,想了想又道:
“刚刚说话那孩子叫徐春芽,她的爷爷是个老实人,就分得些田和一个宅子。
唉,按说这也可以,但前年陛下北征,春芽的爹做为民夫跟上战场,然后死在了草原。
她爷爷奶奶就这一子,消息送来没几天便都跟着去了。
其他几家这几年也都每况愈下,老大继承铁匠铺的生意被另一家挤到开不下去。”
“徐小姑娘父亲是单丁,按规定可以不被征去做民夫。得罪人了?”沈暖夏反应极快。
涂牙人点点头,“一分家搬去村里单门独户过日子,偏又生三个闺女,被人笑话时打架伤了里长的孙子。
征发民夫时,人家稍稍紧下手,他就得去。
他一死,本家兄弟们吃绝户,留下的田和房子通通没保住,还想把他媳妇再嫁走。
幸而春芽机灵,去求她外祖,这才找到陈家老太爷,佃给她们娘几个几亩田,还能住庄子里。”
沈暖夏暗自感叹,古代多数家庭是不愿分家的,光各种徭役都能折腾死人。
但她瞧徐春芽母女几个的面相,没有丧夫丧父的。
按下这一节,她用一个时辰将田地跑个遍,土质水源都没问题。
树林里的问题,她晚上解决掉再不会影响收成,“你再帮忙问问价格,合适的话,我们今天定契,三天后我相公和林举人一起签字付款。”
见对方迟疑,“我买到手里,若仍收成不佳,要担很大风险的。回吧。”
涂牙人无奈又跟着回城,但他想不到沈暖夏会杀个回马枪。
且找到徐春芽开门见山说:“我观你面相,你父亲还健在,想不想找回他?”
徐春芽打量她好大会儿:“你这招不新鲜,当初我娘托人找,被骗走好些银子。”
沈暖夏很有耐心:“我说的是凭你自己的能量找回他。”
“我有甚能量,但,什么条件?”徐春芽想知道。
“拜入我师门,自会有人帮你找回父亲。
给你一天考虑时间,过时不候。”无缘,沈暖夏也不会强求。
小姑娘看她也不多劝两句就走,陷入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