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娘子,给我来条鲫鱼!”
集市上,一位身材肥硕的中年妇女对着摊位上卖鱼的年轻女子喊道。
“好嘞,许久不见,张婶您倒越发精神了。”谢清许笑眼弯弯,她挽起袖子,麻利的从水桶里抓了一条鲫鱼出来。
“您看这条如何?”
“就这条!”中年妇女满意的点了头。
她一榔头将案上的鲫鱼敲晕,快速上了称:“两斤多一些,您给十文钱就好。”
中年妇女掏出铜板放在案上,笑道:“我再精神能精神的过你?我可是听说了,你家谢岩中了探花郎,我再不来光顾,以后就吃不上你家的鱼了!”
“张婶这是笑话我呢。”谢清许迅速将鱼破肚,随后麻利的刮起了鱼鳞。
“谢岩中了探花,以后你定是要跟着他去京城过好日子,整个坞江村的姑娘数你福气最好!”
“这往后日子还长着呢,福气到底好不好,我也不晓得。”谢清许将处理好的鱼系上稻草递给了张婶。
谢清许八岁就做了谢家的童养媳,是谢家老爹上山砍柴捡回来的孤女,谢岩大她四岁,与她一块长大。
谢家老爹在她十岁那年跌下山摔死,谢岩母亲身体不好,谢清许便扛起了养家的责任,她一边打渔赚钱,一边供谢岩读书。
好在谢岩争气,离家二载,成了坞江村头一个探花郎!
远处的街道忽然传来锣鼓声,一位年轻的姑娘气喘吁吁的朝着谢清许跑来:“清许,你家谢岩回来了!”
“这么快!”谢清许赶忙将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
“你家探花郎荣耀返乡,你还不去瞧瞧?”
谢清许犹豫了几秒。
“去吧,鱼摊我替你看着!”女子轻推了谢清许一把,守在了她的鱼摊前。
谢清许道了声谢,顺着锣鼓声,一路小跑。
只见前方衙役鸣锣开道,探花所到之处鞭炮炸响,行人避让。
谢岩一身红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两年不见,他愈发丰神俊秀。
他就这样骑着骏马,缓缓朝谢清许行来。
谢清许有些恍惚,她再度擦了擦手,整好发髻。
“大胆民女,探花郎巡街,还不让道。”衙役狠推了她一把。
谢清许跌倒在侧,目光直直的盯着马上之人。
谢岩脸色微变,随后却像是没瞧见她一般,径直从她面前打马而过。
“谢岩!”谢清许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
谢岩身子微顿,却未曾回头。
“停车!”谢岩身后的马车里传出了一道轻柔的女声。
队伍应声停下。
一只白皙的玉手掀开了车帘,车里露出一位年轻女子的面容:“谢岩,她是谁?”
谢岩看了一眼谢清许,神色极不自然的说道:“她是我家中婢女。”
谢清许当头一棒!他说她是婢女?
炙热的心瞬间凉透。
二人相处十余年,整个坞江村的村民都知道谢清许将来是要嫁给谢岩的。
谢老爹七年前死了,这七年是谢清许一个人在撑着家。一边照顾谢岩母亲,一边供谢岩读书。
人人都道她实心眼,可谢清许却说:“谢岩的手是用来写字画画的,粗活我来做就行。”
谢岩在京城求学两年,谢清许准时给他寄去银钱,生怕他在外少了吃穿被同窗笑话。
七年的光阴竟然供出个负心汉!
谢岩感受到她幽怨的目光,却不敢与她对视。
“家里的仆婢也敢当众拦你的马,你谢家的规矩真要好好改改。”
女子扫了一眼谢清许,随后放下车帘。
谢岩看了谢清许一眼,沉声道:“你先回去!”
谢清许愣在原地许久,随后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摊子前。
明眼人都看懂了,谢清许分明是供了个陈世美出来!
一位大娘安慰道:“清许啊,你想开些,男人都是这副德行。发达了就会生二心,现在谢岩是官,你千万不要与他发生冲突。”
“是啊,清许,跟在谢岩后头的那个女的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女儿。你不要与他们较劲,有话好好说,为自己多做些打算。”
村民纷纷围着谢清许安慰起来。
整个坞江村谁不知谢清许能干?谢老爹穷养了她两年,每日带着她出门打渔。自己的儿子谢岩只需在家中好好读书。
谢老爹死后,谢清许便一人出船打渔。这妮子脑瓜子机灵,才十岁,样样活都干得好。就连在哪撒网,她都别有一番心得,每次捞回的鱼都比旁人多。
论模样,她也是整个坞江村最出挑的,五官生的标致,日日打渔,皮肤却也不见黑。一对柳叶眉配上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这时,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挤进了人堆当中,他是与谢岩一块入京考试的同乡,只不过他落了榜。
“清许,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马车里的女子身份不一般!”书生道。
“她是何人?”村民们都来了兴趣。
“这女子名叫张珍莲,是京城承直郎家的千金,谢岩入京没多久二人就开始来往了!”
村民问道:“承直郎是多大官?”
“正六品!”
村民们大吃一惊:“我的老天,咱们县城里的县令才八品!难怪谢岩会抛了清许!”
书生摇头笑了起来:“她父亲承直郎倒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张珍莲的舅舅!她舅舅祁渡舟可是皇城司指挥使兼正一品太尉!我大昭国兵马大权全在他手中,除了皇帝,便是他舅舅最大!想要提拔哪个官员不过是他舅舅一句话的事。”
“一品官!”周围人眼睛瞪大,这等天家之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谢岩可谓是攀上了极高的门户,有一个权势滔天的舅舅,这张珍莲便可在大昭横着走。
谢清许的神情有些呆滞,麻木的收拾着鱼摊。
“清许,你要听劝,回去千万别和张珍莲起冲突!”书生反复叮嘱。
谢清许点点头,随后提着水桶回了家中,不少人跟在她身后准备看热闹。
谢清许一到家,发现门口乌泱泱围了一群人,走进大门就瞧见谢岩和张珍莲正坐在屋里喝茶。
她一走进去,张珍莲立刻不怀好意的看向她。
方才谢岩声称这女子是家中婢女,张珍莲半信半疑,可到了谢岩家才发现他家里几乎算得上家徒四壁,这样的穷户怎可能用得起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