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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太子谋反未遂,当场被赐了死刑。
皇上被囚禁在养心殿里,早已经死奄奄一息,和死人只差一口气。
承王顺利继承了皇位,改国号,称新帝,众望所归。
宋宿作为这次太子祸乱朝纲中的首要功臣,被破格提录为当朝首辅。
穿上红色朝服站在百官之首时,他也才二十六岁,比上一世提前了至少三年。
黎清欢如愿地当上了首辅夫人,脸上别提多开心了。
宋家如今成了新帝面前最当红的眼前人,黎清欢的酒楼自然也成了京中最炙手可热的酒楼。
皇后亲自赐下御匾“护国食神”。
这还是黎清欢亲自取的名字,和黎梨那死丫头软磨硬泡,还被她嘲笑了许久,才赐下的。
挂到清欢百味酒楼大门口时,黎清欢别提多神气了。
顾昀礼知道的时候,在御书房乐不可支好半晌,想了下,大手一挥,给宋宿赐了条金腰带,腰带上刻字“专业捞妻,为国分忧”!
宋宿:“……”
兜兜转转,尘埃落定,已经又是一年春三月。
三月暖风拂岸,草长莺飞,到处都是出门踏青的人。
三月三这日是京中少男少女唯一可以正大光明出门相看的日子。
男男女女手里都拿着柳枝,若是有心仪之人,便将柳枝送出去。
也有不少人铺着软垫,在草地上看风景,放风筝。
宋宿终于忙完,有空带着家人出城踏青。
恰好也是顺便给孔元香送行。
孔元香背着包袱,恭敬地朝着宋宿和黎清欢鞠躬,“多谢东家,多谢主子,就送到这儿吧。”
黎清欢笑着点头:“元香,我相信你,此去大展宏图,定能满载而归,衣锦还乡!”
孔元香也笑了起来:“我一定会努力拼出一番事业,不辱没清欢百味的名声!”
虎妞依依不舍地望着自家母亲:“娘……你真的不带虎妞去了吗?”
孔元香摇头:“虎妞要乖乖听话,好好念书,跟着清欢姨姨好好学,娘每半年会回来一次,到时候可要教考你的功课。”
虎妞红着眼眶,只好乖乖点头。
她记着娘亲说的话,娘亲是出去做生意的,带着她不方便。
她年纪小,身体又病弱,不适合到处奔波走动,只能留在京都,住在清欢姨姨家。
终于送走了孔元香,黎清欢心中有些感慨。
她抱着虎妞哄了哄。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宋清霖拉着去放风筝,没一会又开心起来了。
宋父宋母也难得出来放松,和木婉清还有陆钧一起,在软垫上支着桌子,打叶子牌。
黎清欢和宋宿就在草地上散步,两人难得有清闲的时候。
宋宿见她眼神一直关切地落在虎妞身上,突然问:“你很喜欢孩子?”
黎清欢下意识点头:“虎妞又乖又可爱,谁会不喜欢?”
宋宿突然道:“那我们也生一个。”
黎清欢愣了下,扭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慌乱地收回视线:“大白天的,你害不害臊?”
幸好旁边没人,不然让旁人听了去,她不得臊死?
宋宿倒是不以为然:“那怎么了?”
黎清欢轻哼一声:“从前也没听说你想要个孩子。”
宋宿无声地弯了弯唇角:“从前诸事未定,不好说。”
黎清欢双手抱臂,突然站定:“是啊,现在是终于忙完了,大局已定,是不是有些事情,可以告诉我了?”
宋宿脚步微顿:“什么?”
黎清欢黑着脸,抬手就要去拧他胳膊:“还装糊涂?自然是你瞒着我的那些事了!”
宋宿眸色幽暗:“我瞒你什么了?”
黎清欢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宋宿!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好瞒的?你再不坦白……”
说到这儿,她涨红了脸,凑近了点儿,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凶巴巴的狠意:“再不坦白,三个月都莫要上我的床!”
宋宿掀了掀唇,寂静好几息:“好吧……瞒着你是我不该。”
“我承认,一开始并未想要告诉你我也重生之事,全因当时对你确实并不多信任……”
黎清欢呆若木鸡,“你也重生了?”
宋宿正欲解释,忽然察觉不对,“没有。”
黎清欢瞪大眼睛:“宋宿!”
宋宿无声叹了口气,暗道失策:“那你方才说我瞒着的是什么?”
黎清欢:“我是问你国师的事!你伪装成国师,瞒着我多久了!谁知道你你你……”
她真是要……吓死了!
宋宿也重生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天老爷,那她上辈子的事他都知道?
宋宿察觉她脸色不好,忙熟练地伏低姿态:“是我的错,该早些告知于你,中举人那日我也重生的事。”
黎清欢听到他是中举人那日重生的,脑中那些东西倏地全都明白过来了。
难怪当初她对他如何示好都没用,他铁了心地防贼似的防着她。
难怪他能未卜先知似的借着酒宴和红枫书院的沈院长拉近关系,拿到进书院的名额。
难怪他在红枫书院的时候就能轻而易举结识顾昀礼和梁秋辞这两个重要人物。
这人!
黎清欢扭头就走。
宋宿连忙追了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腕,被她一个反手挣脱,跑了。
他再抓,她再跑。
他又抓,她又挣脱。
真真是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宋宿不得不用了几分力气,跑上前去将人拦住:“清欢。”
“干……干嘛?”黎清欢心虚得要命,只能借着生气来掩饰。
她是生气的,原本以为自己有了一世改过自新的机会,将上一世埋葬了,能重新和宋宿好好过日子。
可宋宿却突然告诉她,他也重生了,他知道了一切。
她不确定宋宿知道了她上辈子害人精似的害死了他们一家人,他心里会不会对她有怨恨,会不会心存芥蒂。
她为了报恩做的这一切,好像突然变成了笑话。
宋宿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掌将她的手扣入掌心,轻轻捏了捏:“就不想听听我的想法?”
黎清欢有点害怕:“我……我才不想听,我不在乎!”
说着不在乎,手指却紧张得下意识蜷缩起来,掌心濡湿了一小片。
偏偏手还被他捏在掌心里,她细微的小动作,几乎完全暴露在他眼底。
黎清欢不自在地想要抽回手,又被死死握住。
宋宿温声解释:“我先前对你确实还有所防备,因此并不想戳破这层窗户纸。刚重生过来时,我才没对你坦白。”
“而后,你的改变我也看在眼里,久处之下,觉得有些事情未必要说得清楚,维持原样也是极好的,便一直没与你说。”
“清欢,上一世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你死了,我也一样。所有的错误都该随着我们的死埋葬进土里,这一世重新开始,不是吗?”
“这一世你重生后,开始安心下来跟我家人过日子,我都看在眼里,我也痛改上一世性格上的弊端,开始为我们的未来重新谋划。”
“这样不是很好吗?”
“别担心,我没有怪你。”
黎清欢听到最后一句话,忐忑的心才渐渐放回嗓子眼里。
她有些不安地抬眸,撞进一双漆黑沉稳的眸色里。
半晌后,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脑袋抵在他胸前。
“对不起……”
如果上一世不是她的愚蠢,宋宿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宋父宋母也不会被连累死。
黎清欢抬起头,鼓起勇气:“对不起,上一世是我错了,我害苦了你们。”
宋宿眉眼柔和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关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想了下,他又掀了掀唇。
正待说话,黎清欢黑着脸打断他,眼底带着几分骄傲:“这句不用解释,我知道什么意思!”
“一个人能知道自己错了,能及时改正,是最值得赞扬的行为!”
宋宿噗嗤一声低笑起来:“看来又进步不少,我书房的那些书,没白偷看。”
黎清欢涨红了脸,他怎么知道她偷偷去过他书房找书看?
看不懂,还找宋清霖给她解释。
宋宿是个文化人,她不想和他聊不到一起。
私底下偷偷做了好多功课。
但是,他竟然知道!
她臊得满脸通红,扭头就要跑。
宋宿绷不住乐了,伸手去拉人:“好了,我不笑话你就是了。”
“不过,下次有不懂的可以来请教我。”
“我比他会教。”
黎清欢捂着耳朵埋头就跑:“谁要你教了?”
宋宿追了上前:“我想教还不成吗?”
“不要你教!”
“我想教。”
“想教你找别人去!”
“清欢……”
“哎呀你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