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凑近,才发现现场人数众多。
除了太子身边的人,还有守在天觉寺里的外围护卫们。
太子的脸色异常难看,咬紧的牙关几乎恨不得将陆渺渺给咬得粉碎。
可陆夫人在场,他不能。
如今木已成舟,他既然碰了陆渺渺,便要将利益最大化。
太子放低姿态,对陆夫人道:“此中事由还在追查,但不论如何,我会对陆四小姐负责,绝不会让她的名声有损,请陆夫人放心。”
“此中事由还在追查”一话说出来,基本上给这件事情定调了。
是有意外,而非他主动强取豪夺。
太子神色清明,态度镇定,既没饮酒,又没生病,谁也不会相信他会青天白日的在佛寺里突然兽性大发宠幸个女子。
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犯不着赌上自己的名誉,去对一个女子做这种事。
怎么看,他都更像是个受害者。
至少,看起来比陆渺渺无辜多了。
黎清欢垂眸扫了一眼陆渺渺,眼底划过一抹不屑。
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她还以为陆渺渺会想出什么招来呢。
原来也不过是这种,伤敌一百,自损八千万的蠢招。
上一世,陆渺渺也是嫁给了太子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用的这招。
这还是她死后看到陆渺渺和太子成婚后吵架才知道的。
陆渺渺用药勾引了太子,不过当时事发,她只让张嬷嬷去把陆夫人给喊来了。
知道事情经过的也只有陆夫人一人而已。
事情没有闹大,陆渺渺的声誉也没有受损。
众人只知道,突然有一日,圣旨进了平阳侯府,给太子和陆渺渺赐婚。
陆渺渺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平阳侯夫妻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而后主动交出兵权,辞官养老,当了个闲散的侯爷。
平阳侯府的大少爷二少爷也在不久后被贬了官职,架空了手里的权利。
陆渺渺一个人的青云梦,牺牲了陆家所有人的前程。
黎清欢回过神来,眼底划过一抹冷笑。
这一世可不一样了。
她和宋宿今日这一出,就是要让世人都知道,陆渺渺是个多么不要脸的东西。
此事有太后亲眼作证,陆渺渺想当太子妃,简直吃人说梦!
给她个侍妾的身份都已经算是很给平阳侯府面子了。
果然,太后震怒。
院子里的人跪了一大片。
太后扫了一眼太子:“怎么回事?”
太子跪下,不卑不亢:“冲撞了皇祖母,还请皇祖母恕罪,此事全因儿臣被下了药,一时乱了心神所致,并非故意玷污佛门清净之地。”
他分明知道皇帝最近在因灾情之事给天下百姓祈福,明知太后在天觉寺礼佛数月,明知道今日会有大量官眷来天觉寺上香,便是要胡闹,也绝不可能挑在今日,这个地点。
这种浅显而直白的事,他知晓,旁人自然也知晓。
太后又扫了一眼满屋子数十名护卫,以及不少僧人,沉声问:“为何又会聚集这么多人在这里?”
陆渺渺只觉得头顶一道冰冷的视线落下,吓得身体直哆嗦,又忙不迭喊冤:“太后明鉴!不是臣女!”
“若臣女真要如此,也不可能将这么多人引过来毁自己的清誉,臣女肯定只会喊亲近的家人过来的!”
看似辩驳的话,几乎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陆夫人不就是她身边的张嬷嬷低调请过来的么?
陆夫人的脸色几乎都不能用难看来形容,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她垂眸,眼神死死盯着陆渺渺,心中说不上是失望居多,还是痛心居多。
全家人不知对她说过多少遍。
苦口婆心,三令五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给她解释,谁都可以,太子不行。
平阳侯府势大,在西北声望极高,又手握重兵,是皇家的头一号忌惮对象。
因此陆钧才一直维持中立立场,不敢跟任何皇家人有所亲近。
她的大儿子娶的是五品官员家的女儿。
她的二儿子更是直接娶的平民百姓之女。
表面上说是不看重门第,实则也是向皇帝表达他们家的忠心。
皇家的闸刀时时刻刻悬在平阳侯府的头顶,陆渺渺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皇家的人,更何况是太子?
太后狠狠地剜了一眼陆渺渺,连带着看陆夫人也不似方才那般亲近。
身为臣子,算计到天家头上,是大忌。
她扫了一圈众人,目光落在身量挺拔修长,神色恭敬自持的人身上:“你是何人?”
宋宿低头作揖:“回太后,微臣是刑部郎中宋宿,今日受智远大师所邀,携父母家眷来寺庙中帮忙做义工。”
太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当科状元宋宿啊,哀家听皇帝说起过你。”
宋宿不卑不亢,头却又低下去几分。
太后又冷声问:“这些人都是你带来的?你既然是做义工,应当在外院,为何会在此处?”
宋宿冷静解释:“因家中小妹顽皮,为了抓鸟误闯了内院,惊动了太子殿下这边的守卫。”
“微臣怕小妹惊扰了殿下,这才带人进来抓她。”
太后一眼扫过去,果然看到宋宿身旁还跪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
黎平安察觉到视线,好奇地抬头,打量了太后一眼,虎头虎脑的模样煞是讨喜。
太后看清她的容貌时,脸色微变,不可置信地攥紧了手中帕子。
她旁边服侍的嬷嬷也当场怔愣住:“怎么会这么像……”
宋宿不动声色,只装作不知。
太后很快掩下神色,又问:“抓一个小姑娘,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
宋宿解释道:“太后有所不知,舍妹一身高强武艺,非三五人能降住。”
太后看向旁边的禁军护卫长。
护卫长暗暗点头。
何止高强?
简直丧心病狂。
他上手时都挨了两拳,这会五脏六腑内还翻涌着,约莫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太后抿了抿唇,到底还是相信了宋宿的说法。
但此事事关皇家威严,到底不能马虎。
若是没有宋宿带人闯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太后也不会知晓,就算事后知晓了,将太子院中那几个护卫灭了口也就罢了。
偏今天院子里人实在太多,而且方才外院也有不少夫人小姐听了墙角去,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既然闹得这样大,为了保全皇家颜面,她只能牺牲平阳侯府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