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欢嗤笑出声:“是吧?还是我嫂子好,我哪儿比得上她啊?”
李秀娘冷哼一声:“这是自然!”
黎金宝恰好送货回来,看到门口站着的黎清欢,顿时垮了脸:“莲英?门口有亲戚上门来打秋风怎么不赶走?没得招晦气,影响咱们店做生意。”
一众亲戚们也防贼似的防着她:“你快滚!”
“别想来我们店偷配方!”
“我们的卤肥肠比你家的卖得便宜,用料也更便宜也能做得好吃,你就想来偷是不是?你做梦!”
“滚远点!你已经不是我们黎家人了,现在想巴结娘家人?晚了!”
“这就是秀娘生的好女儿!当初我们说扔了,她死活不肯,现在满意了!”
“真是养了只白眼狼,赔钱货!”
黎清欢嘴角微抽,差点儿被逗笑了。
李秀娘见众人都对着这个女儿喊打喊杀,脸上露出几分不忍之色,将她拽到街角。
黎清欢挑了挑眉:“干嘛?”
李秀娘高高在上地绷着脸看她:“现在知道后悔也没用,黎家已经没有了你的容身之所。”
“当初你高高在上瞧不上我们这些娘家人,以为卖个吃食就能将我们这些娘家人踩在脚下,没想到吧?莲英比你还能干。”
“她不仅能够做卤肥肠,还是个比你更懂得感恩的孩子,即便是卖吃食也知道拉扯我们这些人,带着叔叔伯伯来镇上帮忙赚钱。”
黎清欢心中忍不住吐槽,现在是赚钱,过段时间可就要吃官司了。
希望到时候那些叔伯亲戚们还能感激她。
李秀娘尽量压抑住脸上的洋洋得意:“我们黎家卤肥肠不仅在镇上卖得好,你的叔叔伯伯们每天还带着卤肥肠走街串巷,在附近十几个村落叫卖。”
“我们能赚的钱,不比你宋家少。”
“再过不久,我们就要超过你们了。”
“你现在想回来巴结我们,已经没人愿意搭理你了。”
“我也就是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才跟你说这些,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赚两个钱就瞧不起娘家人,你是会后悔的,日后也该改改你这眼高于顶的臭脾气!”
黎清欢嗤笑出声:“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看在我是你女儿的份上,你才勉强愿意来我面前洋洋得意地吹牛,换了旁人早翻白眼一口唾沫啐你脸上了是吧?”
“你!”李秀娘顿时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算了,你会变成这副样子,也都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没教好你。”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露出一副‘苦口婆心为你好’的表情,劝诫道:“你有空,还是应该多和莲英学学,她的品性和为人处世,够你学一辈子了!”
黎清欢心中止不住地冷笑。
什么为她好?
分明是不动声色地想要来戳她心窝子,让她难受。
都说知女莫若母,李秀娘分明知道对她来说,最痛苦最戳心窝子的事就是被亲娘拿来和赵莲英做比较。
李秀娘每次都是在叔伯亲戚、黎满仓等人面前受了委屈,有苦难言后,才会来教育她。
嘴上是说“为你好,不想你以后和我一样”、“我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你多跟莲英学学,日后便不会像娘这样在夫家受窝囊气了”。
可实际上呢?
话里话外总是在贬低她,挑她的刺,将从男人们身上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到她的身上。
看到黎清欢痛苦、委屈、失控,她的心里才会有变态的满足感。
从丈夫和叔伯那些男人那失去的话语权和尊严,在通过对黎清欢的打压和控制里一一夺回。
从前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反击,但她现在知道了。
黎清欢脸上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不屑和嘲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的娘是宋家的田翠芝,她本事可比你大多了!”
“我娘不用拨算盘就能准确算出每一笔账目,你能吗?”
“我娘一口气就能生三个儿子,你呢?在我之前还掐死了四个女婴,才生了我和我弟,你就是个没福气的!”
“跟我娘相比,你就是个废物!你也配当我的娘?还有脸教训起我来了,真搞笑!”
说完她啐了一口,满脸嫌弃地转身离开。
脸上丝毫不见痛快之色。
她不觉得生儿子是福气,生女儿是晦气,可这却是刺向李秀娘最锐利的刀。
她也并非是因为宋母更能干才巴结她当自己的娘,可这也是刺向李秀娘最锐利的刀。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响。
黎清欢转头,看到李秀娘被活生生气晕过去。
她站在原地,停了一息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脚步渐渐远去。
李秀娘睁开了眼睛,望着黎清欢离开的背影,气得浑身哆嗦。
她终于意识到,她养的女儿真的已经厌弃她了。
入夜。
黎家食肆打烊。
赵莲英和黎金宝在柜台边算账。
李秀娘坐在旁边对着烛火垂泪。
赵莲英眼底划过一抹不屑,脸上却和和气气地安慰道:“婶子,你也别怪清欢说话难听,她天生就是那样冷血冷情,养不熟的白眼狼。”
“您非要追上去找不痛快,这不是没办法的嘛。”
李秀娘抹着泪,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想要让她多跟你学学,但凡她有你一半的性子,我也不至于为她操那些心了。”
赵莲英眼底划过一抹得意之色。
她将账算清楚后,将钱递给李秀娘和黎满仓:“叔,婶子,这是你们这个月的工钱。”
李秀娘抹了泪,笑盈盈地接过钱。
黎满仓掂量了一下,不满地皱眉:“怎么只有三十文?我们干了一个月呢!”
李秀娘一听,也有些讶然:“这么少?”
她可听桃花村的张婶说了,宋家人和张婶在黎清欢手底下做事,现在每个人每个月有一两银子呢!
即便是刚开始那会,也有一百文一个月。
李秀娘着急了:“莲英,这怎么够啊?我们家百川还在私塾上课呢,这我们俩一个月加起来才六十文,连给百川吃饭的钱都不够啊!”
黎满仓:“卤肥肠每天卖这么好,赚的钱怎么可能就这么点?”
赵莲英眼底划过一抹嘲弄,脸上却着急地红了眼眶:“叔,婶,哪儿能赚多少给你们多少啊?这掌柜的总不能是你们来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