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短短几天时间。
技术支持来了，研究所联系来了，供销社开始关注加工品。
如今连采购需求都在增加。
仿佛所有事情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推动。
这种感觉让她既振奋，又警惕。
因为机会越多，意味着责任越大。
一旦哪个环节出问题，影响的也不再只是自己家。
想到这里，她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看向不远处那片正在逐渐成型的鱼塘。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土坡上，把整片工地染成金色。
宋梨花忽然意识到，他们最缺的东西，可能已经不是销路了。
而是鱼。
大量稳定、持续不断的鱼。
而眼下这座刚刚开工的鱼塘，显然还远远不够。
一个新的问题。
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摆到了面前。
第二天一早，施工现场比前一天还要热闹。
经过一天的清理和平整，鱼塘的大致轮廓已经显露出来。
站在高处往下看，原本杂草丛生的低洼地如今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十来个人分布在不同区域挥动铁锹和镐头。
翻起的泥土被独轮车不断运往外围堆放，远远望去，竟有几分小工地的模样。
老周天刚亮就到了。
他绕着工地走了一圈，检查完昨天发现的黄土层以后，脸上神情明显轻松不少。
“没问题。”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说道：“下面的土质比我预想还好，蓄水应该不成问题。”
这句话让老马彻底放下心来。
这两天他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一直惦记着那片黄土层，生怕挖着挖着再冒出什么意外。
如今连老周都这么说，说明最大的隐患已经排除了。
吃过早饭以后，工地再次忙碌起来。
宋梨花却没有一直守在鱼塘边。
她把昨天小张送来的材料又重新看了一遍。
尤其是采购需求那部分。
越看，她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她发现一个之前忽略的问题。
以前他们做收鱼生意的时候，总觉得货源不够。
可现在情况正在发生变化。
副食站要货，食品公司要货，未来鱼塘建成以后自己还要留货。
如果供销社那边再增加加工产品需求，那么现在掌握的鱼源，未必能够长期支撑。
想到这里，她拿起纸笔重新算了一遍。
结果很快出来了。
按照目前增长速度，最多半年时间，他们现有收购网络就会达到极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们必须提前布局新的货源地。
否则未来就算订单摆在面前，也未必有能力全部接下来。
中午时分，赵国顺刚从鱼塘回来，宋梨花便把账本递给了他。
赵国顺认真翻看了十几分钟，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你算过了？”
“算过了。”
“缺口这么大？”
“比想象中大。”
赵国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把账本合上说道：“看来得往外走了。”
所谓往外走，两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如今周边几个村子的鱼源基本已经摸清，再继续深挖意义不大。
真正的突破口，只能放在更远的地方。
可这样一来，运输成本和管理难度也会同时增加。
老马听完两人的分析，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叹了口气说道：“以前愁没生意，现在愁货不够，这日子过得真怪。”
这句话把屋里几个人都逗笑了。
可笑过以后，谁都知道这不是玩笑。
因为问题已经摆在眼前。
下午的时候，鱼塘施工继续推进。
而宋梨花则独自去了趟乡里。
她要确认一件事，修路。
如果未来真要向更远区域扩展收购范围，那么道路情况就变得极其重要。
骑车赶到乡政府附近时，正好碰见几个工作人员从院里出来，其中一个人手里还夹着卷起来的测绘图纸。
宋梨花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心里便微微一动。
看来刘老根那天看到的，或许并不是错觉。
那条传闻中的新路，真的已经开始进入前期准备阶段了。
不过她没有贸然上前询问，而是在乡里转了一圈，顺便采购了一些后续施工要用的物资。
等傍晚准备回村的时候，却意外在供销社门口碰见一个熟人。
对方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而宋梨花也停住了脚步。
因为站在门口的人，竟然是许久没有露面的王德发。
只是和上次见面相比，此刻的王德发明显瘦了一圈，脸上的神情也不复从前那种张扬，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落魄。
两人隔着十几步距离对视了一眼。
王德发的目光闪烁几下，似乎有些犹豫，最后竟主动朝她走了过来。
而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宋梨花微微皱起了眉。
“梨花，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傍晚的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
下班的人推着自行车往家赶，买东西的村民提着网兜进进出出，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味和饭菜香。
王德发站在人群边上，看起来有些局促，与从前那个走路都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宋梨花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静静看着他。
王德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能不能找个地方聊几句？”
“就在这说吧。”
宋梨花的回答很平静。
她和王德发没什么交情，更没有叙旧的必要。
王德发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搭理我，可我这次真不是来找麻烦的。”
说到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下意识想点烟，可摸到一半又放了回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苦笑一声。
“以前总觉得自己有本事，觉得别人赚钱是运气，轮到自己干的时候才知道，有些钱真不是谁都能挣。”
宋梨花依旧没接话。
王德发也不在意，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倾诉的人，自顾自往下说了起来。
原来去年冬天看见宋家收鱼赚钱以后，他也动过心思，不但借钱买了两张大网，还拉着几个亲戚一起干。
刚开始确实赚到一点钱，可后来鱼源、销路、运输样样都出问题，赚的钱还没捂热就赔了进去。
更倒霉的是前段时间为了翻本，他又跟人合伙倒腾一批货，结果对方卷钱跑了，欠下的债却落到他头上。
“现在家里能卖的都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