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地方便各自忙碌起来。
有人拿木桩，有人拉绳，有人测距离。
动作熟练得很。
不一会儿，一根根木桩便钉进土地里。
白色绳线被拉得笔直。
原本杂草丛生的低洼地，很快出现一个大致轮廓。
围观的人越看越惊讶。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鱼塘到底有多大。
“这么一大片？”
“这得养多少鱼？”
“乖乖，比我家院子都大。”
人群里不断传来惊呼。
老马站在旁边，心里同样有些震动。
虽然草图早就看过无数次，可图纸终究只是图纸。
真正落到地面以后，那种视觉冲击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看着绳线围出来的范围时，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旁边的赵国顺也是同样想法。
忍不住感慨道：“以前总觉得不大。”
“现在一看，还真不小。”
宋梨花没有说话。
她站在稍高一点的位置，安静望着整块地。
春风吹过，白色绳线微微晃动。
未来鱼塘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那一刻，她脑海里甚至能想象出以后这里蓄满水的样子。
就在众人还在打量的时候。
老周忽然喊了一声。
“行了。”
“准备开工。”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
几个工人已经拿起铁锹，可老周却没有立刻下令，而是转头看向宋梨花。
“第一锹你来吧。”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随后不少人跟着点头。
确实，这鱼塘是宋家牵头搞的。
第一锹土让宋梨花挖，再合适不过。
宋梨花也没有推辞。
她接过铁锹，缓步走到绳线围出的边缘。
脚下土地还有些湿润，铁锹插进去并不费力。
随着她双手用力，一大块泥土被翻了起来。
泥土落地时发出沉闷声响。
周围忽然响起掌声，也不知道是谁先拍的，很快便连成一片。
老周哈哈一笑。
“成了。”
“开工！”
话音刚落，七八个工人同时动手。
铁锹入土的声音接连响起。
一锹，两锹，三锹……
大片杂草被清开，泥土不断翻起。
原本安静的低洼地瞬间热闹起来。
围观的人群站在四周，看得津津有味。
有人讨论鱼塘、有人讨论养鱼、还有人在猜以后能赚多少钱。
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过年。
而在人群外围，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正缓缓停下。
他穿着县城供销系统常见的蓝色工装。
背后还背着一个帆布包，看上去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年轻人先看了一眼热火朝天的工地。
随后又看向站在人群中的宋梨花。
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显然没想到自己要找的人会这么年轻。
停顿片刻后，他推着自行车朝人群走来。
而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刚刚开工的鱼塘上。
没人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带来的将是另一件足以改变宋家后续布局的事情。
低洼地里热火朝天。
铁锹翻土的声音此起彼伏，刚挖开的新土散发着潮湿气息，围观的人群站在四周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
就在这样的热闹中，那名骑自行车赶来的年轻人终于穿过人群来到近前。
“请问，哪位是宋梨花同志？”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老马回头打量了他一眼，发现对方不像普通村民，也不像干部，身上那套蓝色工装洗得发白，帆布包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倒像是常年在外跑业务的人。
“找梨花？”
老马朝旁边努了努嘴。
“那边就是。”
年轻人顺着方向望过去，目光很快落到宋梨花身上，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意外。
来之前他听说过不少关于宋家的事情，却没想到主事的人竟然这么年轻。
他快步走过去，主动伸出手说道：“你好，我叫高建民，是县供销社采购科的。”
宋梨花微微一怔。
供销社？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要知道这些日子上门的，不是食品公司，就是技术推广站，再不然就是研究所来信，供销社却从未打过交道。
高建民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前段时间副食站和食品公司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
“原本我这次下乡是办别的事，结果正好有人提到你们，所以领导让我顺路过来看看。”
旁边的老马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有经验了。
这些单位不会无缘无故上门。
既然专门派人过来，肯定有事。
果然，高建民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以后说道：“我先问个情况，你们现在除了鲜鱼，还能不能长期提供鱼干、咸鱼之类的加工产品？”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同时愣住。
老马更是下意识看向宋梨花。
因为他们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以前卖鱼，后来收鱼，再后来签供货合同。
始终围绕鲜鱼打转。
可供销社问的，却是加工品。
高建民见众人沉默，倒也不着急，而是笑着解释道：“县里几个单位最近在研究副食品供应的问题，有些偏远地区运输条件差，鲜鱼送过去不方便，所以有人提出能不能增加耐储存产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现在只是了解情况，并不是马上下订单。”
可即便如此。
宋梨花心里还是微微一动。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对方说的其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鲜鱼有局限、运输时间短、保存条件高。
但鱼干和咸鱼不同。
如果未来供货范围扩大，很多地方反而更需要这些产品。
想到这里，她没有急着答应，而是认真问道：“如果真做出来，需求大吗？”
高建民笑了。
“比你想的要大。”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开工的鱼塘，意味深长地说道：“宋同志，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县城的需求，可等以后路修起来，运输方便了，看到的就未必只是一个县城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宋梨花心里猛地一震。
因为就在昨天，他们还在讨论修路的传闻。
而今天，又有人提到了同样的事情。
她忽然有种感觉，那条传闻中的路，或许真的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