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秦海也会一道过去,人手够,流程清,不打无准备的仗。”
话音落地,三人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
还没进门,老远就听见里面喊声震天,骂骂咧咧吵成一锅粥。
突然,“哐当!”
一声闷响,像是麻袋被甩出去。
一个灰扑扑的人影直接从大门里飞了出来,噗地砸在土路上,尘土腾起一小片。
灰雾弥漫,遮住了半截门槛。
“哎哟喂,我的腰啊!”
那人蜷在地上直哼哼,右手死死捂住后腰。
宋舒绾下意识往左一闪,鞋尖点地侧身避开。
裴九宸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扣住她手腕。
等尘落稳了,才看清地上趴的是个穿补丁褂子的男人,满脸灰,门牙缝里还嵌着土。
再往门口瞧。
一个帽子歪到耳朵根、满脸肥肉的男人正叉着腰站着。
“呸!不知好歹的货!就这点瘪谷子还挑肥拣瘦?要就拿走,不要趁早滚蛋!”
宋舒绾眼皮都没抬一下,绕过地上那人,抬脚就往里走。
裴九宸跟上,秦海也赶紧迈过门槛。
刚一跨进去,一股子陈年谷壳混着霉味的潮气涌出来。
熏得人鼻尖发酸,喉咙口泛起一阵干涩的痒意。
靠墙的货架底下,赵二正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
对着一对衣着洗得发白的老两口劈头盖脸地吼。
“都跟你们掰扯八百回了!这月就发这两样,咋?嫌糙?嫌糙你别领啊!饿得前胸贴后背,可没人给你煮鸡蛋羹!”
老两口被骂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宋舒绾站在几步外,静静看着,眉头轻轻往上一挑。
“这粮……是喂牲口的,还是给人填肚子的?”
赵二正骂得带劲,冷不丁被人截了话头,火气噌一下窜上来,猛地扭过脑袋。
目光扫过来,先盯住裴九宸,又挪到宋舒绾身上,最后停在秦海脸上。
哎哟,这不是昨儿那个爱出头的小年轻吗?
旁边还站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
再看另一个。
衣服倒是整整齐齐,可一张脸白得像刚蒸完的馒头。。
他心里立马有数了,下巴一抬,肥肉跟着晃了晃。
“哟,哪来的俊姑娘,大驾光临咱粮站指导工作啊?”
“还有你小子,昨天那顿训不够味儿?今儿又组团来挑刺?是不是皮太松,想让老子帮你们紧一紧?”
话音又响又冲,老两口吓得直往门框边蹭。
柜台后头两个膀子比大腿还粗的汉子,是赵二的左膀右臂。
一听动静,立马放下胳膊,慢悠悠围了过来。
宋舒绾眼皮都没眨一下,眼珠子清亮亮的。
“我们不是听你开茶话会。”
“你!”
赵二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丢人丢到家了!
他手朝旁边一挥,手指直戳宋舒绾鼻尖。
“反天了!还不动手?给我把这几个不知好歹的,推出去!打疼了算我的!”
俩壮汉早就摩拳擦掌等着呢,咧开嘴嘿嘿一笑。
黄牙露了一排,边搓手边朝三人逼过去。
“宋院长!裴团长!快躲开!”
秦海嗓子发紧,脸色刷地煞白,脑子没反应过来,腿先动了。
往前一拦,双臂一张,硬是挡在最前头。
这小伙子,骨头还挺硬。
裴九宸心里微赞,人却比念头更快。
一步踏出,不声不响就把宋舒绾和秦海全拢进自己身后。
那张病弱的脸依旧没什么血色。
板寸头那汉子压根没当回事,嗤笑一声,攥紧拳头。
碗口大的拳头带着呼呼风声,照着裴九宸面门就砸!
这一下真挨实了,怕是要当场躺平!
门口那对老夫妇一声惊叫,下意识闭紧双眼。
就在拳头马上要砸到脸上的那一秒。
裴九宸身子一晃,像片树叶似的轻轻往旁边一偏。
那拳头就擦着他耳朵飞过去了。
他一直耷拉着的右手,猛地一抬,啪地一下,死死攥住了壮汉的手!
壮汉当场愣住,想往回抽手。
可那手腕跟焊在他手里似的,纹丝不动!
裴九宸手腕往下一带,顺势一拧!
“哎哟,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啊!!”
壮汉疼得五官全挤一块儿了。
边上那个穿蓝工装、满身油污的大块头一看同伴眨眼就被废了。
先是一懵,接着火气窜上来,掉头就冲宋舒绾扑过去。
觉得她看着瘦,好拿捏!
秦海急得嗓子都劈叉了。
“宋院长当心!”
话音还没落,宋舒绾已经动了。
对方刚冲到跟前,她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膝盖一弯,整个人矮了一截,右脚往前一勾。
啪地锁住人家脚踝!
那工装汉子正铆足劲往前冲,刹都刹不住。
嗷一嗓子,脸朝下拍在地上,灰都溅起老高。
赵二傻站在原地,盯着自己俩最能打的手下。
三秒钟不到全趴窝了,脑子嗡嗡响。
他往后蹭了两步,强撑着喊。
“反天了?反天了?!敢在粮站动手?你们不要命啦?!我……”
嘴上骂得凶,眼神却直往门口瞟。
手忙脚乱抄起墙边一根木棍,抡圆了就朝宋舒绾砸过去!
裴九宸眉头刚皱起来,一只白净的手拦在他胸前。
宋舒绾嘴角一扯,迎面就上了。
她侧身一闪,棍子从耳畔呼啸而过。
下一秒,左脚抬起。
咔一脚踩在他脚背上,狠狠一碾!
赵二身子一歪,像喝多了酒,踉跄着往前栽,棍子也当啷掉地上。
宋舒绾弯腰抄起棍子,反手一抡。
咚地砸在他后背中央!
“呃啊——!”
他像被抽了脊梁骨,直接扑跪在地,趴那儿直喘粗气。
刚撑起半边身子,还想爬起来扑人,
宋舒绾冷笑一声,棍子一抖,敲在他小臂外侧那块肉上。
赵二浑身一激灵,整条胳膊像通了电,又麻又胀又疼。
宋舒绾左手按住他后脖子,右膝一顶他后腰窝。
“哎哟喂!疼死我了!松手!松手啊!大姐饶命!饶命啊!!”
柜台后头那几个本来想凑热闹的粮站混混。
一见这阵势,腿肚子直打颤,谁还敢往上凑?
宋舒绾开口。
“谁给你的脸,拿发霉结块的陈粮来糊弄百姓?还打人?”
赵二疼得嘴唇都白了,冷汗顺着太阳穴哗哗往下淌。
“真……真没人支使……是我……我自己鬼迷心窍……想顺点便宜……”
不能说啊!
说了卫老三当场就能让他横着出粮站!
宋舒绾指尖轻轻一沉,把他那只胳膊往反关节方向一拧。
腕骨发出轻微的错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