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要报公安人群哗然一片,都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
“陈懒汉他家里人呢?”现在才有人发现陈懒汉他家的人一直没有出现过。
“他爹妈去走亲戚不在家了,刚才还看到陈懒汉他兄弟在呢。”这会儿怎么也找不到踪影,应该是嫌太丢人悄摸摸离开了。
“报了公安可是要被拉去改造的,没有个三五年回不来。”
“到时候有没有命回来都难说,我儿媳娘家就有个被拉去农场改造,回来的时候就剩一把骨头了。”
陈懒汉本以为熬到村里人来就行了,这种事他没少干,但大家骂骂两句就过去了,大不了接下来几天他老实干几天活,没有人闹到要去报公安。
这下也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拖着被揍的不轻的身体跪爬到林家人身前,痛哭流涕道:“不要报公安,我错了,错了,不要报公安。”
村里人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他不要被拉去农场改造,他会没命的。
林建国推着自行车就出来,林家也是有自行车的,不过平日里用的少,一直被好好放着,时不时推出来擦擦灰,检查一下不让它零件生锈。
出来的时候,林建国下意识看了眼他爹,单脚踩着脚踏板,跨腿坐上车时。
眼看着人就要走了,陈懒汉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扭头指向人群,“是她们,都是她们说你家有很多粮食,我才鬼迷心窍想过来看看的。”
“哗——”
看热闹的一群人急忙跟那几个被指到的人撇清干系,偌大的院子里泾渭分明。
被指到的几人一脸慌张,急忙摆手想说没有,这年头谁上工的时候不说几句闲话,以前也没事啊。
人群里面,有人没想到这事还跟自己媳妇,亲妈扯上关系,本来还看热闹的一些人立马也黑了脸。
“陈懒汉你他娘放屁,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偷东西了。”
“对,我们啥时候让你去偷人家粮食了。”
“别想......”
陈福被吵的一个头两个大,脑壳一阵一阵的痛,他怎么就摊上这么群不让人省心的玩意。
林建国也不走了,林家人就这么沉默的看着他,眼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屋里。
刘雪梅是一路被赵大花扶着到家的,听到家里进“拐子”时,她腿都软了,要不是大嫂眼疾手快扶住她,她这会儿已经倒在地头了。
她跟林建树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当初生小峰时伤了身子,医生说以后都要不了孩子了。
别看她平时老说孩子调皮,但是真出事了她比谁都着急,有时候磕了碰了等晚上孩子睡着了,都要起来仔细检查几遍才肯放心。
“你先坐着休息会儿,孩子没事,我去给他们把衣服穿上。”
林建树刚才太着急,也忘了给两个孩子把衣服穿上。
“吓着没?”
林清嘉乖乖伸手让伯娘给她穿衣服,摇摇头不想让他们担心,“不怕,我把门锁起来了。”
其实还是有点后怕的,如果今天没人发现有人翻进来,那个时候她跟三哥都睡得正香,可能等人到屋里都发现不了。
她刚刚也听到外面说的,他是来家里偷粮食,可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借口。
“我保护妹妹。”林峰刚刚哭过,脸上还挂着泪痕,说这话时却是一脸认真。
赵大花看着两个孩子,一个装不怕,一个自己都怕还说要保护妹妹,又心疼又好笑,也后怕得不行。
两个孩子年纪差的不多,每天呆在一块的时间最多,感情也是最好,有吃的都要惦记着对方有没有。
也不知道外头说的怎么样了,她倒不担心自家会吃亏,就是总有些人想趁机溜进来看看他们家到底是不是有那么多粮食。
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即便有都是放在他们睡觉的屋里藏好,可总有一些手欠的,关着的屋子也想进去看,嘴上还说着就是随便看看。
“花婶子你是不是也要来我家偷东西?”赵大花似笑非笑的挡到厨房门口。
“你可别胡说,我就看看,”花婆子气恼她说的话难听,又后悔自己晚了一步没看到林家厨房都放些什么东西,还倒打一把“你要心里没鬼有什么怕人看的。”
赵大花要被这种没脸没皮的人气笑了,“三岁小孩都知道不乱进人家厨房,您这么大岁数连这都不懂。”
这年头粮食精贵,厨房这地方谁家都不肯轻易让人进的,有些人家不光防外人,还防自家人,一些苛待儿媳的还会专门配把钥匙锁起来,眼前的这个花婆子就是其中做的最绝的一位。
不但苛待儿媳,连家里的儿子孙子都吃不饱饭,自己是一点活也不干的,牢牢把持着厨房的钥匙,还成天在外面说孩子不孝顺。
眼看着说不过,花婆子一手扶腰,仰着脑袋开始哭丧,“哎哟,你——”
林母刚从外面回来,一眼就看到突然冒出来的花婆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往外拽,“好你个花婆子,你是不是跟陈懒汉一伙的。”
“我不是,你别乱说,我就随便看看。”一听把自己跟陈懒汉扯上关系,她才开始害怕,她刚刚可是听人说要把陈懒汉报公安送去改造的。
林母本就在气头上,也不想听她废话,把人扯到大队长面前,一顿噼里啪啦的输出,大致意思就是发现她跟陈懒汉是一伙的。
好不容易解决完陈懒汉的事,叫其他人都散了,眼下又来个不长眼的去惹林家人,陈福恨不得把她脑袋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浆糊。
“冤枉人呢,你哪只眼看到我老婆子拿东西了,大队长你要给我做主啊。”花婆子才是真的有苦说不出口,坐在地上撒泼哭嚎。
本来要走的人一听又有热闹看了,也不想走了,都还想留下来继续听会儿热闹。
隔三差五就有人来告状花婆子,陈福现在听到她的名字就心累。
对花婆子这种无理取闹的人,就是得让她出一次血才知道痛,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好好教训她一顿。
“赔一块钱加二十个鸡蛋。”跟刚才那些被陈懒汉点到的人一样,叫这些人平日里就知道乱嚼别人家闲话,这次过后村里应该能安静一段时间了。
本来那些人还想闹,她们说了几句话就平白无故拿出来这么多,可一听陈懒汉要赔的更多,顿时歇了菜。
尤其陈福最后又还来了一句,不想给的话就报公安,让公安来解决,那就不是拿点东西这么简单了。
这年头没人不怕公安的,一听要报公安很多人歇了菜,尤其是一些家里有适婚年纪的孩子,都不敢冒这个险牵连家里人。
最后都是不情不愿的掏了钱拿了鸡蛋,这些东西虽然不至于掏空积蓄,却也会难受好长一段时间。
至于陈懒汉要赔十块钱加二十斤大米,那才是真的肉疼。
“我就不给,有本事就把我抓去。”从她花婆子兜里掏东西,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就不信她一个老婆子那些人敢动她。
可她说了不算,那些不想耽误家里孩子的婆子一个个手劲大得很,动作熟练的一人按一条腿,还有一个人负责翻她身上的口袋。
“抢劫了,救命啊,还有没有世道了,抢钱了。”花婆子再有力气也敌不过这么多人按她一个。
在角落里,花婆子的儿子儿媳都没有要吭声的意思,冷眼看着。
“嚯。”人群突然发出惊叹声。
花婆子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大把已经有些发黏的糖,看这样子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这不会是过年的糖吧。”
光口袋里就有这么一大把糖,谁知道她在家里还藏了多少。
“怪不得我经常看花婆子嘴里含着东西。”原来嘴里成天含着糖啊。
谁家这么有条件天天吃糖,过年能吃到一两颗糖就不错了。
“奶奶,我也想吃糖。”一些小孩看到那么多糖馋的流口水。
花婆子的儿媳垂着脑袋,看到的人以为她难受,实则眼底满是恨意。
她没记错的话,这些糖是她过年回娘家,她娘家塞给孩子甜嘴的。
回来当天就被死老太婆搜刮走,孩子哭了好几天,她在家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原来都被她带在身上了。
翻口袋的婆子也不嫌弃,直接把那些糖塞自己口袋里,刚好给家里孩子甜甜嘴,其他口袋没找到钱,又去翻她里衣的口袋。
就在她手刚要摸到里面时,被按住的花婆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几个人的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口袋,“我自己来!”
一看就有鬼,翻口袋的婆子便宜还没占够,还想去抢。
“咳。”陈福咳嗽了两声,示意她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刚刚那些糖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那婆子才依依不舍的收回手,就差那么一点。
“散了,都散了,回去干活。”
至于那些说闲话的要先回去拿鸡蛋和钱过来,晾他们也不敢不拿。
“我的儿啊,是谁打的你。”
“你们凭什么打我儿子?”
陈懒汉的爹娘前天回娘家喝酒,刚刚才回来。
还没到家就有好事的人跟他们说儿子被人揍了,急的他们来不及回家就找来了这里。
看到儿子被打的这么狠,顿时心疼的不行,想碰又怕弄疼他。
本来陈福还发愁陈懒汉爹娘不在,他那些东西到哪里拿出来,眼下也不用愁了。
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尤其是不拿东西就要报公安这句着重强调,吓得陈懒汉的爹娘也不敢跟林家人理论。
“赔,我们赔,不要报公安。”陈懒汉他爹吓得一哆嗦,催着老伴赶紧掏钱。
陈懒汉为什么会养成现在这幅样子,就是被他爹娘给宠坏的,他是家里头一个儿子,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作为第一个家里儿子,从小就被父母宠的不像话,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最难过的那几年家里都是紧着他一个人吃,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早就结婚有孩子了,就他到现在还是光棍一个。
早前也不是没人说亲,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都不了了之。
村子里有人笑话他,现在靠爹娘养,等以后就靠兄弟姐妹养。
可兄弟姐妹跟爹娘养可不一样,不少人等着看他热闹,他两个弟弟都惧内被媳妇管的严,靠不靠的上难说。
陈福这次不留情面,也是想借着这次事让大家紧紧皮,就凭林家有个烈士儿子,真要闹到公安局吃亏的总归是他们。
那边丁卫华看大家都走了,也想背着猪草先走,刚走出没几步。
“那,那个知青同志。”林家人刚想好好谢谢人家,就发现人已经走了,催着林建树去找人。
丁卫华起初没以为是在叫他。
走到一半突然感觉肩头一轻,原本扛着的猪草被林建树接过,“林同志。”
林建树满脸感激道:“知青同志,今天多亏了你。”
“没事,没事,孩子好好的就行。”
“今晚来家里吃饭,我们一家人都想好好谢谢你。”
说完也不等他拒绝,帮他扛起猪草就大步往前走,“知青同志,这些猪草我帮你去交。”
丁卫华眼看着人要走远了,急忙追上去,还是想要拒绝,但是林建树一路上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最后交完猪草记好公分,林建树还有事情要先走,让他别忘了晚上来家里吃饭,要是不来就亲自去知青点请他。
丁卫华今天一战成名,本来走在路上都没几个人认识他,更别提主动跟他打招呼,今天一路上不少人看到他主动跟他说话,收到笑脸最多的一次。
他回知青点的时候其他人都还在上工,趁着没人快速烧了锅热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既然要去做客起码要把自己收拾一下。
又从昨天寄来的包裹里挑了一些这边没有的东西带上门,总不能空手去做客。
“老大你等会儿找人问问订砖块的事,这两天就找人一起帮忙把院墙给围高。”
经过这一次的教训,林父也不说等秋收后再说了。
“老婆子,你要不就别去上工了?”
家里没个大人还是不行,其实还有个办法,就是带着一块去地里头,可那样就是委屈了孩子,现在天气还好,等再热点孩子就受罪了。
林母也有这个想法,但她想的是,“我跟大花,梅子轮流着来。”
“妈!”两个儿媳都不同意,她们年轻也不是说身体不行,哪里有让婆婆上工儿媳在家里的,别说她们心里过不去,说出去也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