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生牺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溪坝村,大冬天的也没新鲜事,接连几天村里老老少少都在议论。
“年纪轻轻就走了,他闺女才多大哦,这以后该怎么办。”
“这不知道上头会给多少抚恤金?”
“建生媳妇娘家知道他们家姑爷没了的消息吗?”
被人议论的李秀英娘家人,早就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急匆匆赶来。
“我的闺女哟,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李母一到林家看到自家闺女,就抱着她哭。
李秀英看到亲娘似乎也有了依靠,之前她都是小声哭泣,眼下在李母的怀里才敢放声大哭。
林念,哦不,现在应该叫林清嘉了,是被她妈的哭声吵醒的。
醒来她也没有吭声,乖乖一个人躺在床上听她名义上的姥姥在安慰她妈,两个人说的是土话,林清嘉听不大懂。
只依稀知道是在问她妈以后的打算,林清嘉竖起耳朵想仔细听清楚,但无奈方言十里不同音,林清嘉能听懂一两句土话就很不错了。
干脆放弃,她现在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即便听懂了也做不了什么,一切都听天由命吧。
秦海陆松青两个人在林家待了三天,第三天早上就要走,走之前他们和溪坝村的大队长和书记帮忙见证了两家人的决定。
李家不忍心闺女年纪轻轻就守寡,要带闺女回去,林家人也不是不讲道理,李秀英到底才二十出头最好的年纪,她的一辈子还长着。
“秀英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建生没福气,”林母红着眼眶握住李秀英的手,抹了一把眼泪,“你啊重新找个好人家过日子,岁岁你也不用惦记,我们老两口都还能再活几年,会照顾好她的。”
这边林父也当着所有人的面按照遗书里写的把补贴分成三份,一份留给他们老俩口养老,一份留给岁岁读书,还有一份让李秀英带走。
“这些钱你留作傍身用,就算我们建生对不住你,耽搁了你这么好的闺女。”林父也是清楚李家人的品性,知道他们不会私吞下这笔钱,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钱交给李秀英。
“爹娘,这些钱我不要,留着给岁岁念书用。”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李秀英不可能不心动。
可是她也清楚,今天这一走,这孩子就跟她真的没关系了,即便两个妯娌好相处,可到底不是亲生的,她不敢赌,只能寄希望于这些钱能让她的孩子过得好些。
都是当父母的,林父知道她担心什么。
“这钱你拿着,岁岁是我们的亲孙女,也是他们两个叔叔的亲侄女,他们兄弟留下的唯一香火,我们林家肯定会好好待这孩子的。”林父一定要让她收下。
一旁的林家两兄弟也不是没有心的,要不是有老二/二哥每个月寄回来的钱票,家里的日子肯定没有现在好过,都当着所有人的面保证会好好待侄女的。
而这一切发生时,林清嘉还在屋里呼呼大睡。
“大哥,二婶是不是不要妹妹了。”林峰趴在床边一脸忧愁的看着还在睡觉的妹妹。
大人们说话都避开他们,可是小孩子都是最敏感的,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家里发生的变化。
林泽趴在门口,试图透过门缝偷听大人的说话声,可听半天也没听到什么东西。
“二叔是打坏人牺牲的,是大英雄,以后二婶不在了妹妹就我们来照顾。”林泽很有大哥的担当,自觉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可是妹妹还要喝奶,以后二婶不在了,妹妹该吃什么?”林霜是女孩子更细心,知道小孩子都要喝奶才能长大。
林泽也开始犯难了。
“可以喝狗蛋家狗的奶,”林峰想起前两天狗蛋跟他哭他家狗崽子被冻死了,“狗蛋家母狗生的狗崽子都被冻死了,正好有狗奶可以拿来喂妹妹。”
“人能喝狗奶吗?”林泽忍不住怀疑。
这把林峰问住了,他挠了挠头,“可以吧,狗蛋说他以前偷偷喝过,也没见他出事。”
林霜一脸嫌弃的看着三弟,“噫,那狗多脏,我之前还看到狗蛋家的狗吃屎。”
其他两兄弟听到自家妹妹/二姐说的话表情都有些不好,那这个办法行不通。
妹妹白白净净的,他们可不能让妹妹去喝狗奶,谁知道那狗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我等会儿去问问爷爷,爷爷一定有办法的。”
林峰耷拉着小脑袋,扭头想继续趴床边看妹妹睡觉,突然惊喜道:“妹妹醒了。”
“妹妹你什么时候醒的。”林峰伸手想要去摸妹妹的小脸蛋。
“啪——”一声被林霜打开,“你手洗了没就去摸岁岁。”
林清嘉看着床头的三个脑袋,内心毫无波澜:在你们想让我喝狗奶时醒的。
三个小孩都在屋里,看着他们还不懂掩饰的小脸上,林清嘉也差不多猜到外面这会儿在商量什么。
只是林清嘉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就这么没有父母缘吗,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妹妹是不是饿了?”林峰刚被二姐说了,也不敢伸手去逗妹妹。
林霜看妹妹不哭不闹也有些担,两个人都看向大哥。
刚刚大人把他们关屋里不让他们跑出去,可是妹妹现在醒了应该不算乱跑吧,“我去叫奶奶。”
“小泽怎么出来了?”
“妹妹醒了。”林泽一边说一边偷看大人的表情。
“娘,我去看看岁岁。”李秀英匆匆朝屋里走去。
林母让林泽把弟弟妹妹叫出来,又叫上两个儿媳去厨房忙活。
林峰一出来就朝林父跑去,“爷爷,妹妹以后吃什么?”
秦海他们这次来带了两罐奶粉,可是这也喝不了多久,农村里有条件的人家可能会买麦乳精,实在没条件的就跟邻居换点米煮米汤喂给孩子喝。
这事林父早就想过了,隔壁公社有人家养奶牛的,到时候去买头牛来养着,每天挤牛奶喂也是行的。
听到林父已经想到办法了,秦海两人也松了口气,他们两个大男人想不到这么细,这年头奶粉票也难得,而且有票这东西也不一定有货。
“叔,我们还有任务,就先走了。”既然已经帮林建生看过家里人了,他们也要走了。
这边两人刚要走,林母手上拎着一袋东西追出来,“都是刚做的还热乎着,你们带着路上吃。”
“婶,这些你们留着——”
“都是自己家里做的,你们带着路上吃,辛苦你们跑一趟了。”林母不容拒绝的硬把东西塞到他们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