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
她的迟疑落在墨深煜眼里，叫男人误解了意思，嘴角的笑都维持不住，还要装善解人意：“哦，我只是好奇，你不想说……”
顾晓曼确实不愿深聊，只是人问都问了，不回话有些不礼貌。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家里不同意，觉得女孩子家跑那么远不踏实。”
她说的轻描淡写，墨深煜想安慰不知从何说起。
顾晓曼侧头靠窗，盯着窗外掠过的梧桐影，有些事她没说。
当年她其实已经提前拿到普林斯大学的录取通知，只是来不及贺喜，就被父母告知家里的建材生意塌了。
她爹不仅欠了一屁股债，还惹了人命官司。
别说出国深造，连路费都凑得艰难。
徐母就是在这个时候提着礼物上的门。
对方说起两家早年定下的娃娃亲，承诺只要顾晓曼嫁给她儿子徐志远，徐家不仅帮着还账，还供她读完大学。
顾家没有选择，顾晓曼更没有，她只能点头。
可刚领证没半年，就撞破徐志远搂着别的女人逛街，他倒坦荡，说娶她不过是应付家里，“你安心当你的徐太太，别管我的事”。
那两三年，她守着个空壳子婚姻，白天上课，晚上回去还要应付难伺候的徐母。
没崩溃，全靠一股信念撑着罢了，直到发生那件事，徐家母子叫她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顾晓曼的呼吸急促起来。
一直透过后视镜关注她的墨深煜很快发现不对，回头喊了一声：“顾小姐？”
没有回应。
他神情立马变了，停车大喊：“顾晓曼？回神！”
“什么？”
顾晓曼茫然抬头，余光瞥见熟悉的景色：“到地方了？”
“还差一个路口。”
墨深煜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重新启动车辆。
顾晓曼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赶紧别过脸，装傻道谢：“今天麻烦你了，改天有机会请你吃饭。”
前头传来一声低笑。
“不麻烦，能送咱们校花一程，是我的荣幸。”
顾晓曼诧异地抬头。
后视镜中，男人硬朗的脸庞上挂着点不正经的痞笑，和高中时期总喜欢围在校外的无赖们一个样儿。
看样子，只是打趣。
顾晓曼松了口气，经过这么一出，也或许是快到家了，她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勾唇道：“你和之前不太一样。”
她之前有关注自己？
墨深煜抓紧了方向盘：“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高中时，墨深煜就是名头响彻京城各大高中的风云人物，家里有钱有权，人长得又高又帅，还十分仗义。
不过对比现在，顾晓曼笑了笑，“更有攻击性了。”
一句话不说，拳头就呼徐志远身上了，让她看的十分解气。
听到这话，墨深煜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那是因为我明白了一件事。”
轿车的引擎声很轻，衬得他的话格外清晰，“忍一时不会风平浪静，只会让对方更嚣张。”
这话指向性有点明显，顾晓曼的心猛地一颤，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正好撞见他带着笑意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对自己拿拳头为人处世的自豪。
真是的，她在胡思路想啥呢。
摇了摇头，顾晓曼想说些什么，但这么多年压抑的生活，叫她说不出一句俏皮的话，只能配合地扯了扯唇角。
见状，墨深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高中时的顾晓曼不是这样的，那时她站在领奖台上，说起想考外国语大学、想出国看世界时，眼睛亮得像缀满星星的夜空。
可现在她的眼睛蒙了层雾，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阴郁。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爱人如养花。
徐志远这瘪犊子，不会养还霸占着。
一股火气顺着心口往上涌，他攥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更坚定了心思。
这花，他得抢回来好好养着。
车子快到徐家老宅附近时，墨深煜放缓了车速。
“对了，”他状似随意地开口，“我一个朋友最近在找家庭教师，他家孩子要考初中，英语底子差，我记得你高中时口语特别好？”
顾晓曼愣了一下，没接话。
她口语确实不错，但墨深煜这样的家世，朋友肯定非富即贵，想找好家教还不容易？
这借口太明显了，一眼就能看穿。
“他找了好几个都不满意，要么口音生硬，要么没耐心。”墨深煜侧过头，眼神坦荡，“我想着你教人有经验，要是方便的话，留个联系方式。或者跟我朋友聊聊心得也行，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他的语气很诚恳，可顾晓曼心里却已经有了想法。
她现在还是徐志远的妻子，和别的男人走太近，传出去又是一身麻烦。
“真不好意思。”她咬了咬下唇，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最近家里事比较多，实在抽不出空。你朋友要是着急，我可以帮着问问我的外教朋友，他们手头肯定有资源。”
墨深煜眼里的光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没关系，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笑了笑：“那你忙你的，别太累。”
顾晓曼心里掠过一丝歉意，可话已出口，再收回反而更尴尬。
车子停在徐家老宅的巷口，路灯把朱红色的大门照得有些斑驳。
“我到了，今天真的谢谢你。”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的动作快得像逃。
“徐志远那边要是敢胡来，给我打电话。”墨深煜突然开口，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串数字，“二十四小时开机。”
顾晓曼捏着那张硬质的名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快步走进巷子，直到进了大门，才敢回头望一眼。
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似在坚守。
顾晓曼心里有个莫名的猜测，又觉得不太可能，自觉可笑地摇了摇头，抬脚往院子里走。
推开客厅门的瞬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徐母端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她头都没抬，厉声道：“还知道回来？你又怎么惹着志远了，他刚才打电话说要搬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