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好莱坞的人工降雨机关上了阀门，但地面的积水还没退。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腥气和刚才那一幕戏残留的火药味。
叶星晚从雨幕中走出来。黑色的特工紧身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她没有立刻去擦脸上的水，而是随手把那根沾着道具血浆的木簪在裤腿上蹭了蹭。
监视器后方，气氛比刚才的枪战戏还要紧绷。
史密斯导演缩在椅子里，觉得自己像是夹心饼干里的那层奶油，快被左右两尊大佛挤化了。
左边，顾淮东穿着那件只剩下衬衫的西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紧绷。他手里捏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已经被捏得变了形。他的视线像雷达一样，死死黏在从雨里走出来的叶星晚身上，连眨眼都显得多余。
右边，季辰披着那条与其说是浴巾不如说是床单的大毛巾，手里端着那个和他一身潮牌极其不搭的老干部保温杯。他虽然姿态看着闲散，但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点笑意，余光时不时像刀子一样往顾淮东身上扎。
“卡！”史密斯终于喊出了那个迟来的指令，“完美！这一条过了！场务，清场！准备下一镜！”
这一声像是发令枪。
两个人同时动了。
顾淮东抢先一步，长腿迈过满地的线缆，手里的干毛巾直接递了过去。动作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硬度。
“擦干。车里有暖气。”
季辰慢了半拍，但他手里有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姜茶。他直接绕过顾淮东伸出的手，把杯子塞进了叶星晚手里。
“别听资本家的，暖气哪有内服管用。”季辰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顾淮东，“顾总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送条毛巾？华星娱乐倒闭了，改行做后勤了？”
顾淮东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黑沉。
“季辰。”顾淮东转头，声音沉得像暴雨前的闷雷，“我不跟你逞口舌之快。这里不是你的演唱会舞台，刚才那份文件的内容你也看到了。她在玩命，你却在这里陪她过家家。”
“过家家？”季辰把保温杯盖子拧开，递到叶星晚嘴边，“至少我能在她饿的时候给口热饭，在她冷的时候递杯姜茶。你呢？顾总，除了那一纸所谓的‘保护名单’和那些迟来的马后炮，你给过她什么？三千万违约金？还是全网黑通稿？”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顾淮东的雷区。
周围懂中文的工作人员都在装忙，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高。这可是东方的两个顶级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的修罗场，比剧本精彩多了。不懂中文的，只能求着别人翻译。
叶星晚喝了一口姜茶，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
她没接顾淮东的毛巾，也没回应季辰的殷勤。她只是把湿透的头发往后一撩，露出一张素净却凌厉的脸。
“都闲得慌？”
她把杯子塞回季辰怀里，目光扫过两人。
“顾淮东，你带来的名单上，还有一个狙击手的代号。”叶星晚没理会那种名为“嫉妒”的气氛，直接切入正题，“Viper（蝰蛇）。他是谁？”
顾淮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无视的火。正事要紧。
“伊甸园的高级清道夫。”顾淮东从怀里掏出那份已经有些受潮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页，“原名不详，擅长制造意外。刚才那个迈克只是个外围的小喽啰，蝰蛇才是真正的麻烦。他就在洛杉矶，而且……我的情报网显示，他在暗网接了单。”
“目标是我？”
“是你。”顾淮东上前一步，那种作为上位者的压迫感再次释放，“星晚，现在的剧组就是个筛子。任何人都能混进来。跟我走，我有私人庄园，安保级别是元首级的。”
“噗。”季辰笑出声，“元首级？顾总，您那庄园要是真那么安全，您父亲的账本是怎么漏出来的？”
顾淮东猛地转身，揪住季辰的领子：“你找死？”
“放手。”季辰也不是吃素的，反手扣住顾淮东的手腕。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出火星。
“够了！”
叶星晚一声低喝。
她没看那两个像斗鸡一样的男人，而是看向了片场外围。那里是漆黑的树林，偶尔有车辆经过的车灯扫过树梢。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闪烁红光。
【警告：检测到恶意窥视。】
【来源：西南方向，距离800米。】
【威胁等级：红色。】
“Viper在看。”叶星晚突然开口。
顾淮东和季辰同时松手，神色一变。
“西南方，那个废弃的水塔顶上。”叶星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没开枪，是因为他在评估。评估我有多少保镖，评估你们两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是不是变数。”
顾淮东立刻对着耳麦下令：“A组，封锁西南区。b组，把车开过来，挡住视线！”
数十名黑衣保镖瞬间行动起来，训练有素地在叶星晚周围筑起人墙。
季辰虽然没有保镖，但他直接把那条大毛巾整个罩在了叶星晚头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什么看，没买票不许看。”季辰骂骂咧咧地挡在她身前，虽然手里只有个保温杯，但那姿态确实是在挡子弹。
叶星晚隔着毛巾，看着这一前一后把她护在中间的两个人。
【检测到顾淮东情绪：愤怒 保护欲。数值： 150，000。】
【检测到季辰情绪：紧张 极度恐慌。数值： 200，000。】
“行了。”叶星晚拉下毛巾，“不用那么紧张。他今晚不会动手的。蝰蛇这人我听说过，他喜欢完美，今晚这种乱糟糟的局面，不符合他的美学。”
她看向顾淮东。
“既然你带了这么多人来，那就别浪费。”叶星晚指了指周围乱哄哄的片场，“从明天开始，这片场只能进，不能出。所有工作人员的背景调查，我要你在天亮前做完。”
“没问题。”顾淮东回答得斩钉截铁。这是他在叶星晚面前，久违地找回了一点价值感。
“至于你。”叶星晚看向季辰。
季辰挺起胸膛：“我能干嘛？我也能查！我也能……”
“你会做饭。”叶星晚打断他，“明天早上我要吃小笼包。皮薄馅大那种。”
季辰：“……”
顾淮东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冷脸：“我会让人空运最好的面粉过来。”
“不用你，老子自己揉面！”季辰气急败坏。
叶星晚转身走向化妆车。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这浑水搅得更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