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会议的时间定在帝都时间的凌晨三点。
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对方完全没有考虑时差的意思,甚至在邮件里只给了一个十分钟的时间窗口,过时不候。
破晓传媒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叶星晚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有些苍白。她没有化妆,甚至连口红都没涂,头发紧紧贴着头皮扎在脑后,露出整张光洁的脸。
那件从张彪那里借来的旧黑色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连接上了。”阮阮在旁边小声提醒,紧张得手心冒汗。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接通。
对面是洛杉矶的阳光明媚。
宽大的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坐在中间的是选角导演史密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胖子,手里正拿着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嘴边还沾着蛋黄酱。左边是个戴眼镜的女制片人,正低头看着手机,连头都没抬。右边是个亚裔面孔的男人,应该是翻译或者助理,也是一脸的不耐烦。
“oK,下一个。”史密斯嚼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是谁?那个拿了中国什么鸟奖的新人?”
亚裔助理看了一眼名单:“是的,Ye xingwan。据说是最近中国很有流量的女明星。”
“流量?”女制片人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挑剔地扫过屏幕里的叶星晚,“太瘦了。这种体格怎么演特工?我们需要的是像安吉丽娜·朱莉那种有力量感的,不是这种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她用的全是英文,语速极快,显然没打算照顾叶星晚的语言能力。
亚裔助理正准备翻译。
“不用翻了。”叶星晚开口了。
标准的伦敦腔,冷冽、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击在冰面上的钢珠。
“I can speak English. better than you eat sandwiches.”(我会说英语。比你吃三明治要在行。)
史密斯愣了一下,嚼东西的动作停住了。
那个亚裔助理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在这个圈子里,哪怕是国内的一线大花,到了好莱坞大多也是磕磕巴巴,还得靠翻译润色。这种纯正且带有攻击性的口音,极其罕见。
“有点意思。”史密斯擦了擦嘴,“既然你会说英语,那就省事了。剧本你看过吗?给你准备的是三号实验室的程序员角色。你需要表现出那种看到怪物时的惊恐,以及对男主角的依赖。来吧,给我们个尖叫。”
尖叫。
这就是好莱坞给亚洲女演员的定位。花瓶,背景板,或者是负责制造噪音的受害者。
叶星晚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我不是来演程序员的。”
“那你想演什么?”女制片人皱眉,“那个被救的小女孩?你年龄大了点。”
“我要试镜Siren。”
叶星晚吐出这个名字。
对面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史密斯笑得肚子上的肉都在颤:“Siren?那个杀手?甜心,你是不是对这个角色有什么误解?那是给有格斗基础的演员准备的。我们需要的是能把男人脖子拧断的狠角色,不是只会对着镜头眨眼睛的芭比娃娃。”
女制片人也摇摇头,一脸的不屑:“这种反派气场必须要强。你的脸太……东方了,太柔和。观众看了不会害怕,只会觉得出戏。”
偏见像是一堵厚重的墙。
在他们眼里,东方女性只能是温顺的、柔弱的、或者是充满异域风情的玩物。至于力量与恐惧,那是西方人的专属。
“柔和?”
叶星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缓缓站起身。
因为摄像头的角度问题,她的头被切出画面,只剩下那件黑色的衬衫和修长的脖颈。
“你们知道,在自然界里,什么东西最致命吗?”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冷冽的英伦腔,而是压低了声线,带上了一丝沙哑的颗粒感,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在干燥的沙地上滑行。
史密斯下意识地停止了笑声。
屏幕那头,叶星晚的手伸向了旁边的一把裁纸刀。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用来拆快递的刀,刀刃有些钝了。
她慢慢地把刀刃推出来。
咔、咔、咔。
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过去,在洛杉矶那个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星晚重新坐下。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在演戏。
那是前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手里沾满鲜血后沉淀下来的眼神。瞳孔微微扩散,焦距似乎并没有落在屏幕上的人脸上,而是穿透了他们,看向了他们身后的虚空。
像是在看一堆死肉。
史密斯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见过无数演员演变态,有的瞪眼,有的嘶吼,有的面瘫。
但从来没有人像这样。
她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那种微笑,让人联想到手术台上拿着柳叶刀的医生,或者是看着猎物落网的蜘蛛。
“在这个世界上。”
叶星晚手里转动着那把裁纸刀,刀尖在指缝间飞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最致命的毒药,往往都是甜的。”
“砰!”
毫无征兆地,那把裁纸刀脱手而出。
屏幕这边的阮阮尖叫一声。
刀尖精准地扎进了摄像头旁边的木质相框上,入木三分。如果再偏一厘米,就会直接扎爆镜头。
而在洛杉矶那边。
史密斯手里的三明治掉在了桌子上。
刚才那一瞬间,通过高清摄像头,他仿佛真的感觉有一把刀飞向了自己的眼球。那种生理性的恐惧让他本能地往后一缩,椅子失去平衡,差点摔倒。
女制片人的手机也滑落在地。
亚裔助理更是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隔着几万公里的光缆,隔着屏幕,那种杀气竟然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叶星晚慢慢抬起头,伸手拔下那把刀。
“这就是你们要的恐惧。”
她恢复了正常的语调,把玩着手里的刀,眼神轻蔑地扫过屏幕里那三个狼狈的好莱坞精英。
“现在,我有资格演那个‘芭比娃娃’了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史密斯才颤抖着手捡起三明治,却发现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女人,第一次收起了那份身为白人的傲慢。
“把……把剧本发给她。”史密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有些干涩,“我是说,完整版的Siren剧本。”
女制片人也没有反驳,她看着叶星晚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探究和忌惮。
视频挂断。
阮阮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姐……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把电脑砸了!”
叶星晚把裁纸刀扔回笔筒里,指尖还有些微微发凉。
这是记忆碎片的副作用。
一旦调动前世那种状态,身体就会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
“砸电脑多浪费。”叶星晚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那是公司的固定资产。”
系统面板弹出:
【任务完成:好莱坞的入场券。】
【情绪值收获: 300,000(来源:三个傲慢的美国人)】
【隐藏奖励触发:解锁前世记忆碎片(关于Siren原型)。】
叶星晚猛地睁开眼。
原型?
难道那个剧本里的Siren,真的和那个组织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