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三支毒箭呈品字形，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渊渟岳峙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院中。
“狂徒敢尔！”
伴随着一声暴喝，锦衣卫指挥使韩忠绣春刀骤然出鞘。
刀光如练，卷起一阵凌厉的罡风，“叮叮叮”三声脆响，将那三支淬了剧毒的弩箭尽数斩落。
毒箭落地，瞬间将青砖腐蚀出一片黑水，白烟嘶嘶作响。
崇祯面沉如水，一把将林鸢拉到自己身后。
屋脊上的赵虎面无表情，手指再次扣动扳机。
重弩上的滑轮组发出嘎吱声，五支毒箭再次上膛。
林鸢被崇祯护在身后，心跳如鼓，脑子却转得飞快。
【复合滑轮连发重弩。这老乡真把大明当绝地求生了，连现代军用弩的图纸都搞出来了。】
【但大明现在的冶炼技术，根本做不出高强度的合金轴承！纯靠手工打磨的黄铜齿轮，咬合力承受不住连续的高频射击。】
【只要有一点硬物卡进滑轮组，或者摩擦过热，这玩意儿就是个会炸膛的废铁！】
崇祯眸光微动，当即厉声下令：“韩忠，断他弩机绞盘！”
“臣遵旨！”
韩忠不退反进，足尖猛地点地，掠向正殿的红柱。
赵虎眼神一厉，扣动扳机。
五连发！
毒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韩忠冷哼一声，手中绣春刀舞得密不透风，刀芒交织成一道铁幕，将射向面门的毒箭悉数击飞。
与此同时，他左手自后腰一抹，三枚精钢打造的十字飞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误地射向赵虎手中重弩的滑轮组。
“咔嚓。”
飞镖死死卡入高速旋转的黄铜齿轮。
巨大的动能瞬间受阻，机匣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紧绷的钢丝弓弦瞬间崩断，犹如一条失控的钢鞭，狠狠抽在赵虎的面门上。
“啊！”
赵虎惨叫一声，半张脸瞬间血肉模糊。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掀翻，整个人从琉璃瓦上直坠而下，重重砸在院落的青砖上，激起一片尘土。
韩忠飞身上前，军靴一脚踩碎了赵虎企图去摸匕首的右手，绣春刀的刀尖稳稳抵住了他的咽喉。
林鸢从崇祯身后探出头，看着这一幕，长舒了一口气。
崇祯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虎，声音森寒：“锦衣卫百户，正六品。韩忠，你手底下的人，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韩忠闻言，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单膝跪地：“臣御下不严，万死难辞其咎！”
赵虎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死死盯着崇祯，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狂热。
“昏君……大贤者说得对，大明气数已尽。旧世界的王，终将被新世界的火光吞噬！”
王承恩此时才带着大批锦衣卫举着火把冲进院子，看到地上的赵虎，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
崇祯没有理会王承恩的惊呼。
他剑尖一挑，直接划开了赵虎的飞鱼服衣领。
火光摇曳。
赵虎左侧锁骨处，赫然印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
不是刺青，而是用某种化学药剂腐蚀出来的暗纹。与浣衣局小李子齿轮上的印记，如出一辙。
林鸢走上前。
她没有看赵虎，而是径直走到那把摔裂的连发重弩前蹲下，她伸手摸了摸断裂的弓弦，又拔下一支钉在柱子上的毒箭。
【不对劲。】
林鸢眉头紧锁，借着火光仔细端详箭矢的尾羽。
那不是传统的禽类羽毛，而是极薄的精钢拨片，边缘切割得极其光滑，甚至带着规则的倒角。
【这是冲床压出来的钢片。手工绝对打磨不出这种精度的倒角。】
林鸢看向崇祯：“陛下，这箭矢的尾翼，是机制的。”
崇祯眼神骤然一寒。
大明目前唯一拥有水力冲床和新式机床的地方，只有一个。
“皇家军器总局。”
那是林鸢耗费无数心血，崇祯倾注国库大半财力，刚刚在京郊西山建立起来的大明第一座近代化兵工厂。
那里是大明科技兴国的命脉，也是未来对抗任何强敌的绝对底气。
赵虎听到“军器总局”四个字，突然咧嘴笑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嘴角溢出腥臭的黑血。他早在牙槽里藏了剧毒，刚才那一摔，毒囊已经咬破。
“晚了……”赵虎的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
“大贤者的神罚……明日午时……将在西山……绽放……”
话音未落，赵虎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韩忠和王承恩跪在地上。
锦衣卫百户是内鬼，目标直指大明最核心的军工厂。这天，真的要塌了。
林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好一招声东击西。长椿寺的炸弹是明牌，刺杀我是顺手牵羊。他真正的杀招，是毁了西山的军器总局。】
【明日午时……明日是西山兵工厂第一批新的红衣大炮的试射大典！孙传庭和卢象升两位将军都在那里！】
【难道这疯子想把大明的将星和军工底子，一锅端了！】
崇祯握着天子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韩忠！王承恩！”
“臣/老奴在！”
“传旨李自成、吴三桂！立刻调集勇卫营和关宁铁骑，封锁京城九门！没有朕的虎符，任何人不得出入！”
“遵旨！”
崇祯大步走到林鸢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陛下，去哪？”林鸢被拉得一个踉跄。
“西山。”崇祯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朕倒要看看，他大贤者的火光，能不能烧透朕的铁骑！”
夜色深沉，京城的街道上很快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而在三十里外的西山军器总局。
深不见底的地下仓库里，几条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引线，正安静地躺在成堆的黑火药桶之间。
引线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正在滴答作响的西洋机械钟。
时针，正缓缓指向午夜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