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狼毫笔,铺开纸张,就要写密报。
“本官这就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赵庭丰此贼不除,辽东危矣。”
“慢着。”林鸢出声阻止。
孙传庭疑惑:“林大人,兵贵神速,迟则生变啊。”
林鸢裹着厚实的披风,缓缓走到烛台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跳动的火苗。
【我的孙大人,怎么这么变得如此天真了?】
【现在兵部就是人家开的服务器,你用人家的网线发举报信,举报人家的管理员,这不是送人头么?】
“孙大人,请问,这八百里加急的驿卒,归谁管?”
孙传庭一愣:“自然是兵部车驾司……”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瞬间灰败。
兵部。
赵庭丰就在兵部任职方司,虽然不直接接管驿站,但在同一个衙门,想要截获一封来自陕西的加急奏报,简直易如反掌。
“那…那怎么办?”孙传庭手中的笔颓然落下。
“难道派亲兵乔装改扮?可此去京师路途遥远,若无通关文牒……”
“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就走一条没人敢拦的路。”
林鸢转身,看向密室的门外,士兵们正在往外搬运箱笼,那些都是从王家抄出来的现银,足足有一百二十万两。
“孙大人,我们不送信,我们送钱。”
林鸢拍了拍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么多银子,留在陕西我不放心,若是被流贼惦记上更是麻烦。不如以‘陕西肃贪所得,充盈国库’的名义,大张旗鼓地运往京城。”
“运银?”孙传庭眼睛微微睁大。
“对。一百二十万两白银。这是陛下的救命钱。兵部再大的担子,也不敢截留陕西给皇上的银子。若是这车队出事了,他赵庭丰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这就是阳谋。
用绝对的政治正确,通过敌人的封锁线。
“那证据……”孙传庭看着那个匣子。
“藏在银子里。”林鸢指了指哪些沉重的银箱。
“把密信封在蜡丸里,铸进银锭之中。至于那本作为密钥的诗集……”
林鸢沉吟片刻,从桌上拿起那本诗集,随手翻了几页,分别在十八页、二十四页、三十六页的页脚,分别折了一个不起眼的角。
“把这个,作为我的私人物品,连同银子一起呈给陛下。就说……是我在陕西淘到一本孤本,请陛下闲时鉴赏。”
孙传庭有些迟疑。
“陛下……能看懂吗?”
林鸢看着那本诗集,眼神有些微妙。
【他可是崇祯啊。只要他看到这几个折角,以他老朱家的智商,再对照那些奇怪的满文符号,绝对能猜到。】
“放心吧。”林鸢将诗集递给孙传庭。
“陛下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
一刻钟后,李自成被叫到了密室。
林鸢指了指已经打包好的箱子。
“李护卫,现在有一个绝密的配送任务,需要你亲自带队。”
林鸢又开始忽悠了。
“我们要把这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安全无损地送到京城,也是你入股大明集团的第一份投名状。”
“记住,我们要高调。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钱是给皇上的。横幅上就写‘陕西赃款,上缴国库’”。
“属下明白!”李自成挺直腰杆保证道。
林鸢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将那个做了记号的诗集单独放进一个精致的锦盒里,交到李自成的手中。
“这个盒子,务必亲手交给王承恩公公,转呈陛下。”
“是。”
——
半个月后,京城,乾清宫。
崇祯已经整整快月余没有睡好觉了。
自从林鸢去了陕西,那个人形的吐槽极其就彻底消失了。
没有了那个声音在耳边叽叽喳喳,崇祯觉得整个皇宫静得可怕。
他批阅奏折的时候,习惯性地想听听那个声音怎么吐槽,结果耳边只有寂静。
“王承恩。”崇祯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陕西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王承恩小心翼翼的换了一盏热茶。
“陛下,还没有。兵部那边所,最近流寇阻断了驿路……”
“流寇?呵。”崇祯冷笑,眼里满是血丝。
“只怕阻断驿路的,不是流寇吧……”
他虽然听不到林鸢的心声了,但林鸢临走前留下的那些吐槽,让他对朝堂的局势有了全新的判断。
他现在,看谁都像奸臣。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跑了进来。
“皇上!大喜!大喜啊!”
“何事?”
“陕西…陕西来人了。是林司正派来的车队!”小太监激动到声音都劈叉了。
“足足一百二十万两白银!说是从陕西贪贼的家中查抄所得,已经运到了户部的库房门口了。”
“什么?!”崇祯猛地站起来,龙袍带翻了茶盏。
一百二十万两?!
大明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她去陕西才多久?就搞到了这么多钱?
“快,宣带队的人觐见!”崇祯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急切中带着一丝的期盼。
片刻后,李自成风尘仆仆地跪在殿外,王承恩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陛下,带队的人说,林司正一切安好,正忙着在陕西种土豆。这是林司正托人带胡来,说是给陛下的‘私人物品’”。
崇祯一把抓过锦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看着一本诗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只言片语。
崇祯愣住了。
没有密折?没有信件?就这一本破书?
他有些失望地拿起书,随手翻了翻,那熟悉且充满活力的心声并没有出现。
“这丫头……”
崇祯喃喃自语,心里产生了失落感。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在第十八页的页脚,有一个明显的折角。
他眼神一凝。
林鸢虽然看起来懒散,但在宫里当差的时候,最是爱惜书籍,绝不会无缘无故折损书页。
他立刻盯着那页仔细看了起来。
看似普通的诗词……
他又翻到了其他有折角的页数,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气来。
他猛然想起,刚才太监汇报,除了书,还有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既然抄了家,为何只送钱,不送账本?不送罪证?
除非…罪证不能明着送。
崇祯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这个念头。
“王承恩!”崇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去,把运来的银箱给朕打开,每一锭银子,都给朕细细查看!朕倒要看看,这银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值得她如此费尽心思。”
王承恩被崇祯突如其来的杀气吓了一跳,连忙领命而去。
崇祯紧紧握着那本诗集。
虽然听不到你的心声,但朕懂了。
林鸢,你这是在告诉朕,此件事,京城内有人。
既然如此,那朕就…杀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