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足够让那几个人听清楚。
“我刚刚好像看到执法堂的巡逻弟子往这边过来了……师兄们的检查，结束了吗？”
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平时欺负钱多多这种落单又看起来好欺负的人是常事，但要是真的被执法堂撞见，那也是个麻烦事。
尤其是这个扫地的丫头说得头头是道，还搬出了门规的具体条款。
领头的那个弟子狠狠地瞪了叶晚照一眼，又瞥了瞥脸色缓和下来的钱多多，啐了一口唾沫：“算你小子运气好，我们走!”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钱多多松了一口气，连忙向叶晚照拱手：“多谢这位师姐前来解围。”
他看叶晚照穿着杂役的服饰，但气度从容，说话犀利，于是就客气地称她为师姐。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叶晚照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他摊子上那些质量其实还算不错的货物，心里想着这些东西其实挺有价值的。
“师兄是……钱家的人？”
钱多多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说：“我是旁支子弟，名叫钱多多，让师姐见笑了。”
“我叫叶晚照，是丹阁扫地的。”
叶晚照很坦然地做了自我介绍，接着像是没什么意图地说道：“钱师兄的货物不错，就是这摆摊的位置和方式……容易招来不好的人，以后如果需要的话，或许可以试试搭售或者接受预定的方式，这样能减少一些像今天这样直接的冲突。”
钱多多眼睛微微一亮，这个建议确实说到了关键点上。
他之前只想着把货物摆出来卖掉，没有考虑到这么多。
“叶师姐的见解真是高明!不知道……”
“我就是随口说一下而已。”
叶晚照笑了笑，没打算和他深入谈论。
但她心里已经给钱多多贴上了一个标签：一个有商业头脑，却缺乏底层生存经验的潜在赞助商。
仙二代，哪怕只是旁支，手里也应该会有些资源和灵石，这正是她目前急需的东西。
她可并不是什么正义感突然爆发，只是看到一个会行走的灵石袋正在被抢，而自己有机会成为他的救命稻草，顺便为将来拉拢一个合伙人。
在别人困难的时候给予帮助，总是比在别人顺利的时候去锦上添花更容易让人记在心里。
离开之前，钱多多硬是塞给她两沓品质比较好的空白符纸作为谢礼。
叶晚照推辞了半天没能推掉，就收下了，心里却记下了这份人情，还有钱多多这个有钱、有资源、又单纯的合作对象。
钱多多这个人确实人如其名，很有钱。
他是某个小修仙家族的旁支子弟，家族是做药材生意的，家底十分丰厚。
但他修炼的天赋一般，是四灵根，在家族里不受重视，所以才被送到清虚门来镀金。
当叶晚照在丹阁后院的石桌边找到钱多多的时候，他正对着一堆账本唉声叹气，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
“钱师兄。”
叶晚照打招呼。
钱多多抬头，看见是她，勉强笑了笑：“叶师妹啊，坐。”
“师兄这是……生意不顺？”
“何止不顺！”钱多多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家族让我在宗门开拓市场，可那些内门弟子鼻孔朝天，外门弟子穷的叮当响。我这个月亏了五十灵石了！”
叶晚照眼睛一亮。
亏钱？好事啊。
亏钱的人，才最想找新出路。
“师兄，我有个生意，想跟你合作。”她开门见山。
“啥生意？”钱多多兴趣缺缺，“卖丹药？符箓？还是法器？这些早有人做了，卷的要死。”
“都不是。”叶晚照微笑，“我们卖希望。”
钱多多：“……说人话。”
“就是成立一个外门弟子互助基金会。”叶晚照把计划详细的说了一遍。
核心模式很简单：
一，每人每月自愿交一到五块灵石，汇成基金池。
二，急用钱可以申请借款，经过审核，免息分期还。
三，基金若有收益，例如投资小生意，会按贡献分配。
四，定期组织修炼交流会，请师兄师姐讲道，我们会付讲课费。
五，成员互相照应，抵制张虎那种欺凌。
钱多多听完，沉默了很久。
“叶师妹，”他缓缓开口，“你这想法……有点意思。但有几个问题。”
“师兄请讲。”
“第一，怎么让人相信我们？万一我们卷钱跑了呢？”
“成立监督委员会，账目公开，每笔收支记录在册。师兄你家大业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就是信用背书。”
钱多多嘴角一抽：“合着拉我入伙是为了担保？”
“师兄英明。”
“……第二，万一有人借钱不还呢？”
“所以需要审核。”叶晚照压低声音，“我们只借给有潜力的弟子——比如那个王二狗，他炼气三层，但制符天赋不错，只是没钱买材料。借他钱，他以后成了符师，既能还钱，还能长期跟我们合作。”
钱多多眼睛眯了起来。
这丫头……眼光真毒。
“第三，”他说，“张虎那边怎么处理？他肯定不会让我们顺利搞起来。”
叶晚照笑了：“这就需要师兄帮忙了。”
“怎么帮？”
“我认识内门器峰的李岩师兄，咱就请李师兄偶尔来交流会坐坐，不用讲道，露个脸就行。”
钱多多明白了叶晚照的意思。
借势行事。
李岩是器峰的新秀，修为达到了炼气六层，有一定的潜力，只要他往那儿一站，张虎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李师兄那边……可以去试试看。”钱多多点了点头说道。
“但我凭什么相信这件事情能够成功？”
叶晚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
上面用简易的表格，记录着外门弟子的平均月收入、常见的支出，甚至还有被欺凌的大概比例，数据非常清晰，逻辑也很严谨，看着就让人觉得可靠。
“这是我这几天调查的结果。”
叶晚照说：“外门一共有一千二百名弟子，有八成的人月收入低于十灵石，六成的人曾经被收过保护费，如果我们能够解决这两个痛点，就不愁没有人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