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不下你,过来看看。”男人的声音靠近了些,“小雅呢?”
“在厕所。”
短暂的沉默。
然后男人又说了一些嘘寒问暖的话,语气无可挑剔。
女人也轻声回应。
苏沐和祁骁尘隔着门缝交换了一个眼神。
目前看来,只是普通的探病。
渣男似乎还没露出马脚。
但他们都清楚,幻象提示了女人的死亡。
小女孩想改变的结局,大概率就是阻止她妈妈死亡。
关键节点,会在哪里?
外面的对话持续着,男人似乎想扶女人躺下休息,女人推拒了一下,说自己想坐会儿。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笃、笃。
很轻,但清晰。
男人:“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娇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得意?
“是我。听说姐姐病了,我来看看。”
病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苏沐从门缝里看到,病床上的女人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的温和疲惫被一种冰冷的、难以置信的神情取代。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又迅速看向床边的男人。
“她……是谁?”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颤抖着。
男人的声音有一丝慌乱,但很快稳住:“一个……朋友。大概是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我去打发她走。”
“朋友?”女人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上了尖锐的讽刺,“什么朋友,会在这个时间,找到我的病房,叫你‘姐夫’?”
显然,门外的女人刚才那句话里的称呼,被女人捕捉到了。
门外的女人似乎等不及了,又敲了敲门,声音提高了些:“姐夫?开开门呀,我带了水果来。”
床上的女人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把推开试图安抚她的男人,手指着他,嘴唇哆嗦:“你……你让她走!现在!立刻!”
男人脸上闪过不耐,但还是对着门口说:“你先回去吧,小雅妈妈需要休息。”
门外的女人却像没听懂,或者故意装不懂:“我就看一眼姐姐,说句话就走。姐姐,我是莉莉呀,你开开门。”
这个“莉莉”的名字一出,床上的女人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她似乎认识这个女人。
“李莉莉……”女人喃喃,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猛地聚焦,看向男人,声音嘶哑,“是你那个……秘书?那个……实习生?”
男人语塞,脸上青红交加。
门外的李莉莉似乎觉得火候到了,又加了一句,声音透过门板,清晰得残忍:
“姐夫,小宇也想妈妈了,吵着要来看你呢。”
小宇。
那个“朋友遗孤”的名字。
病床上的女人如遭雷击。
她死死瞪着男人,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全是血丝和破碎的光。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捂住胸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你……你们……”她挤出几个字,然后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鼻子里有暗红色的血流出来。
病情急剧加重。
苏沐心头一沉。
看这情况,女人本身就有严重的基础病,受到巨大刺激,急火攻心,诱发了危象。
如果是在普通病房,没有及时抢救,的确可能死亡。
但这就是“意外事故”的全部吗?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女人的咳嗽和喘息声盖过了一切。
男人似乎慌了,想去按呼叫铃,但门外的李莉莉推门进来了。
苏沐从门缝看到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担忧得意和焦急的复杂表情。
她看到女人的惨状,惊叫一声:“哎呀!姐姐这是怎么了?快叫医生啊!”
但她的动作却有点慢,还“不小心”挡在了男人和呼叫铃之间。
男人急得额头冒汗,想去扶女人,又想去按铃,手足无措。
李莉莉凑到女人床边,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低语了几句。
苏沐听清了最后一句:
“……小宇是我的儿子,也是他的。姐姐,你占着位置太久了。”
女人听到这话,瞳孔骤然收缩,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翻白,身体软了下去,不再咳了,也不再动,只有鼻血还在缓缓流出。
晕过去了?还是……
男人吓坏了,颤抖着伸手去探女人的鼻息。
李莉莉也凑过去看。
几秒后,李莉莉直起身,拍了拍胸口,声音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点轻松:“吓死我了,晕过去了。不过这样也好……”
男人声音发颤:“好什么好?得赶紧叫医生!”
“叫医生?”李莉莉的声音冷下来,“叫医生来了,怎么说?说她是因为知道你出轨,还有个私生子,气晕的?然后呢?离婚?你名声扫地,财产分割,小宇怎么办?”
男人沉默。
李莉莉继续低语,声音带着诱哄和算计:“反正她都这样了,病得这么重,受刺激晕倒,病情恶化,抢救不及时……不是很正常吗?医院也有责任。我们只要……”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苏沐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只要把她弄到窗边,做出她想不开要跳楼的样子,然后‘及时发现’、‘尽力抢救’……最后抢救无效死亡。她是病人,情绪不稳定,自杀说得通。医院为了息事宁人,说不定还会赔钱。我们既能摆脱她,还能拿到一笔赔偿,干干净净。”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谋杀!”
“是意外。”李莉莉纠正,“她自己想不开。我们只是没来得及阻止。想想小宇,想想我们的未来。这个黄脸婆早就该让位了。”
男人看着床上昏迷不醒鼻血蜿蜒的妻子,又看看眼前年轻妩媚,为他生了儿子的情人,眼神剧烈挣扎。
卫生间里,苏沐和祁骁尘对视一眼。
明白了。
所谓“意外事故”,根本不是病情自然恶化,而是谋杀未遂后伪造的自杀现场。
男人和小三打算将昏迷的女人搬到窗边,制造跳楼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