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廊幽长,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地。
“嗒、嗒”的声响,在甬道里被无限拉长,回音叠着回音。
萧慕天走得极慢,他那双赤足踏在湿冷的地板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像是无声滑行的幽灵。
他忽然停住脚步,侧过身,那一头如墨的长发随之垂落在肩头。
他伸出苍白如纸的长指,挑起姜宁鬓边的一缕乌发,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姜姑娘,在这深渊里,还没有人敢这么威胁孤。”
萧慕天的声音空灵,
“孤在想,若是将你留在极乐宫,让你每日在孤耳边多说几句这般鲜活的狠话,这永夜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闻你个大头鬼。”
姜宁没好气地一巴掌拍掉他的手,那清脆的“啪”一声,惊得跟在后头的老鼠强差点把怀里的不锈钢锅扔出去。
她反手将防晒霜的瓶盖拧得“咔咔”作响,利索地塞进锦裘暗兜里。
【这死变态,闻着味儿上瘾了?】
【老娘这香奈儿五号是用来压臭气的,不是给你当吸猫薄荷的!】
萧慕天被拍开了手,也不恼,只是转过身。
那身玄色斗篷在微弱的月光残影中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
“跟紧了。这廊道里的‘蚀骨盐’比水里更浓,你身上那层‘药泥’挡得住光,却挡不住地底的死气。”
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没有孤的气息带路,你走不出三步,那双细嫩的腿便会化成一滩脓血。”
姜宁心头一凛,这男人虽说看着美得柔弱,但嘴里出的威胁却没半句虚的。
她紧了紧锦裘,拽起浑身筛糠的老鼠强,又瞪了一眼眼神闪烁的顾九。
“快点走,跟上这位‘白面阎王’。”
三人沉默前行,唯有老鼠强怀里那个不锈钢锅偶尔碰到墙壁,发出“哐当”的脆响。
“姜宁,你刚才在太祖像前,看到了什么?”
萧慕天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姜宁心头一紧,面上却稳如老狗,随口胡诌:
“看到了一只大猫,长得挺凶,就是没长眼。”
“那是麒麟。”
萧慕天停住步子,侧过半张脸,月光在石壁上的反光勾勒出他近乎透明的下颌线。
穿过走廊尽头生满青苔的石门,一股浓郁药味扑面而来。
“到了。”
药庐。
这里不像殿宇般宏伟,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半天然溶洞。
四周岩壁挖满了密密麻麻的格龛,塞满了干枯的残肢、发光的草药以及不停跳动的肉粉色虫茧。
正中央,一池墨绿色的药水正“咕嘟嘟”冒着腥红的气泡。
“谢珩!”姜宁失声喊道。
在那药池中央,谢珩半裸着身躯,四肢被冰冷的玄铁链扣在四个石柱上。
大半个身子沉入那墨绿色的液体中,长发在水面上散开。
他的皮肤红得极不正常,那是气血乱行状态。
身后是那个穿着粉底缎面鞋、浑身没个响动的哑女阿璃。
正半蹲着身子,手里捏着一根半尺长的乌金长针,针尖正对着谢珩胸口那个麒麟印记的——眼珠位置。
“住手!”
顾九看清了那针法,脸色大变,
“鬼门禁术‘搜魂引’!你会把老谢弄成白痴的!”
阿璃充耳不闻,她歪着头,那双乌黑的眸子盯着谢珩胸口发烫的疤痕。
“别激动,小妹妹。”姜宁深吸一口气,从锦裘里摸出一块黑巧克力,撕开包装。
那一股子浓郁的可可香气瞬间炸开。
阿璃的鼻翼动了动,动作果然顿住了。
趁着这一瞬的空隙,姜宁一个箭步冲到池边。
指尖触碰到谢珩脸颊的瞬间,那滚烫的温度惊得她心尖一颤。
“老谢!醒醒!别睡了!”
许是那股柠檬混合着巧克力的异样香气太过强烈。
“唔……”
药池里的人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谢珩那双原本紧闭的长睫颤了颤,随后,那双凤眸骤然睁开!
那瞳孔里,竟隐约浮现出一片夺人心魄的赤红。
“谁……谁敢敲本王的头?”
谢珩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摄政王傲气,即便是在泥坑里也半点没减。
他目光涣散了一瞬,随后聚焦在姜宁脸上,又扫过旁边的萧慕天。
“宁宁……走……”
“走个屁!老娘花了五万两黄金和三升糖才换了张门票,你不给老娘赚回来,你哪儿也别想去!”
姜宁凶巴巴地吼道,手却死死抓着他的铁链,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
一旁的萧慕天此时却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谢珩胸口那道因为红光迸发而愈发清晰的麒麟图腾,与他梦里守了二十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这印记……”萧慕天一步跨到池边,周身气息骤然暴戾,“你姓谢?谢无妄是你什么人?”
谢珩吃力地抬起头,那抹赤红在他眼底流转,他盯着萧慕天那张妖异的脸,冷笑一声:
“谢无妄是本王生父。你是何人?也配直呼本王父亲的名讳?”
“谢家……”萧慕天瞳孔里的光瞬间疯狂乱颤,
“二十年前,孤是前朝大康皇帝的二太子。
谢无妄,本是我三弟最信任的袍泽,更是我那三弟妹的嫡亲兄长。”
他怒极反笑,笑声在溶洞里回荡,凄厉如鬼:
“可二十年前那场宫变,第一个带兵杀入寝宫,用长枪挑落三弟头颅的……也是这位谢将军!”
姜宁感觉握着谢珩的手掌心变得滚烫。
【三太子的王妃是谢珩的亲姑姑?谢珩他爹亲手杀了亲妹夫?】
【这豪门恩怨,比我想象的还要狗血一百倍。简直没法看了。】
“谢家向新皇投诚,倒也换来了二十年的荣华。”
萧慕天重新迈步,
“只是孤一直不明白,你一个叛臣之子,何德何能居然在胸口刻下我大康王室的至宝图腾?”
他猛地转头看向姜宁,眼神里满是嗜血的疯狂:
“谢家的后代……竟然成了篡位者的王爷!
“姜宁,你给孤带来的,竟是孤在这深渊里等了二十年,最该碎尸万段的仇人!”
杀气,瞬间布满了整个药庐。
? ?姜宁:完了,我这老公不仅是摄政王,还是叛臣之子。
?
萧慕天:这……我等了二十年,你把我仇家送来了?
?
谢珩:谁在那儿抹防晒霜?我虽然瞎了但鼻子没聋。
?
各位读者,想看谢大王爷开大的,催更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