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荒坡碎石,发出咯吱声响。苏如言掀开帘子跳下来,靴底踩进半干的泥里,溅起一点灰土。她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眯眼打量前方——狗子正蹲在一个刚挖出的坑边,尾巴夹得死紧,耳朵贴着脑袋,连她走近都没回头。
“你又不是第一次刨坟。”苏如言走到它身后,抬脚轻轻踹了它屁股一下,“怕成这样?真有鬼,早咬你了。”
狗子一个激灵,转头呜咽两声,用鼻子朝坑里猛点。
坑底躺着一块青石碑,半埋在土中,表面刻着四个大字:“挖掘者必遭厄运”。
字迹歪斜,像是谁喝醉了拿凿子硬怼出来的,末尾那一捺还崩了一小块石头,显得格外潦草。
“就这?”苏如言弯腰扒住碑沿,试了试重量,“也就二百来斤,搬回去能当砧板使。”说着她直起身,从腰后抽出一把小铁铲,“字太丑,不吉利,得改。”
狗子瞪圆眼睛,喉咙里咕噜作响,像是想拦又不敢拦。
苏如言已经动手了。她一脚踩上石碑侧面站稳,抡起铁铲就往原字上凿。“贪官污吏”四个字先落下去,刀口深而利落;“掘墓求财”紧随其后,每一凿都带出火星;最后是“天理难容”,她特意放慢速度,横平竖直,像抄家账本一样认真。
改完抬头一看,围观的老百姓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个个踮脚伸脖,有人手里还攥着香。
“这位娘子……”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开口,“这是前朝皇陵禁地啊,动不得的!昨儿还有人说看见夜半冒黑气呢!”
“黑气?”苏如言拍拍手上的灰,跳下石碑,“那是我三天前埋的臭豆腐发酵漏气了,还没散干净。”
人群一静。
“那……那今晚要是出事……”另一个汉子结巴道。
“出什么事?”苏如言反问,“要倒霉也是贪官倒霉,我又没偷金主子的钱粮。再说了——”她指了指碑面新刻的落款,“底下还写着‘如言郡主监制,专治腐败’,我堂堂郡主背书的东西,还能假?”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扑通”一声。
众人扭头,只见刚才替某落马官员求情的乡绅李老爷,骑驴路过时不知怎的脚滑,整个人栽进了路边粪沟,驴也受惊跑了,只剩他在泥浆里扑腾。
“哎哟!报应啊!”人群中立刻有人喊出来。
“我就说不能碰这碑!”另一人附和。
“可不是嘛,他前天还说那些被抓的官儿是冤枉的!”
议论声越滚越大。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就有百姓提着布袋陆续赶来,在碑前放下铜钱,嘴里念念有词:“驱邪避祸”“保佑我家娃别学坏”“愿朝廷清廉”。
到了晌午,铜钱堆得比人膝盖还高,密密麻麻铺满碑周,有人甚至用篮子装了三五趟才走。
苏如言来了,狗子跟在后面,鼻子一直嗅着空气里的铜味。
“收钱。”她下令。
狗子熟练地叼来一只麻袋,她一边捡一边记账:“张三投十文,用于警示其子勿效贪官;李四五十文,祈家族清白传世……”写完合上本子,“这叫全民反腐基金,以后立碑都要这么办。”
三天后,京城西市铁匠铺叮当响了整整一夜。
二十副铜镣出炉,样式古朴,外圈打磨光滑,内侧却阴刻细纹——全是近期落马官员的罪状摘要,字小如蚁,但清晰可辨。每副镣铐两端还铸了个小骷髅头,咧嘴笑着,像是在看热闹。
刑部押送新一批获罪官员入狱那天,队伍刚到城门口,就见苏如言领着狗子站在路中央,手里捧着摞成小山的铜镣。
“诸位大人辛苦。”她笑嘻嘻迎上去,“铁镣冷硬伤皮肤,我们特制了这批铜镣,暖手贴心,还是老百姓亲手供奉的,戴着光荣。”
第一个戴的是原户部员外郎王大人。他战战兢兢伸出手腕,铜镣一扣上,立马皱眉:“这……怎么硌得慌?”
“哦,忘了说。”苏如言拍拍脑门,“内圈刻的是你的罪行摘要,走路检测到敏感内容,请修改后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