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耳朵一动,猛地从地上跃起,鼻尖紧贴窗缝,深深一嗅。
苏如言正叼着根草茎歪在躺椅上,见它这副模样,立刻翻身坐起:“怎么,闻到钱味儿了?”
狗子不吭声——自然不会说话,但它用行动作了回答:转身就朝院门狂奔,尾巴绷得笔直,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行行行,知道你急。”她顺手抄起靠墙的锤子,又抓起门边那面写着“危房施工,闲人退散”的小红旗,“咱们这就去整点动静。”
两人一出门,狗子四蹄翻飞,直扑城南。街边摊主刚支起油锅要炸油条,它从案底一穿而过,带倒两根生面棍;卖糖葫芦的大娘惊呼一声,它头也不回,只甩尾一扫,三串红亮亮的糖葫芦滚落泥中。
苏如言在后头边跑边笑:“你是来拆迁的还是来拆家的?”
狗子充耳不闻,一个急刹停在一栋青砖大宅前。高墙深院,檐角飞翘,门口石狮张着巨口,比寻常人家的饭碗还大。门楣之上,赫然挂着一块匾额——“清廉堂”。
苏如言眯眼打量:“哟?这牌子挂得真不害臊。”
狗子已绕至侧墙,对着墙角猛刨起来。碎土纷飞间,它忽然抬头,眼神灼亮。
她蹲下伸手一探——墙皮松动,内里竟是空心。
“好家伙,外表光鲜,里头偷工减料?”她站起身,将红旗往墙上一插,掏出炭笔,在朱漆大门上大大写了个“拆”字,“既然是危房,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抡起锤子,一击砸向门环。
“咣——!”
整扇门震了三震,门缝里飘出一股陈年霉味,混着铜锈与银票的浊气。
屋内脚步慌乱,有人厉喝:“谁在外面撒野!可知这是赵侍郎私邸!”
她朗声回应:“知道啊!所以我才来拆!”
狗子趁机从墙根狗洞钻入——没错,这宅子竟贴心地留了狗道,也不知平日是用来运赃还是遛宠。
片刻之后,它叼着一把铁锹冲出来,往她脚下一放,目光坚定。
她拎起铁锹:“明白了,你是让我别砸门,直接挖金库。”
她选中墙角背阴处,开始掘土。一铲下去,硬如铁石;两铲下去,触到石板;三铲再落,石板裂开细缝。
她吹去掌心浮灰:“嘿?还真藏了东西。”
索性跪地俯身,徒手扒开碎石。狗子也凑上前,爪子并用,默契十足,活像菜市场抢特价鸡蛋的老姐妹档。
半炷香工夫,一块刻满符文的石盖显露出来。
她拍净尘土:“这纹路……不像是藏宝图说明书,倒像茅房维修指南。”
撬开石盖,往下一看——黑黢黢的洞口,台阶蜿蜒深入地下。
狗子率先跃下,她紧随其后。
地窖不大,四壁刷着防潮石灰,中央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口木箱。她随手掀开一口,金光刺目。
她眯起眼:“哇哦。这不是贪官标配·年度豪华大礼包吗?黄金五百斤,白银三千两,珠宝若干,外加欠条一叠。”
抽出一张欠条细看:“王大人借赵侍郎纹银二百两,十年未还……好家伙,连利息都不算,感情是兄弟情借贷?”
狗子踱至角落,对着一面墙狂吠不止。
她走过去敲了敲墙面,声音沉闷。“空心墙?”一锤挥下,砖块崩裂,暗格显现,里面塞满账本。
翻开一本,第一页写着《真实采买记录》,第二页是《对外报账清单》,第三页赫然标题:《皇帝都不知道的钱去哪了》。
她啧啧称奇:“太敬业了,做假账做到自创分类,卷王中的战斗机。”
她抱起账本爬上地面,立于院中,朗声道:“依据《大周危房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款,凡私设地下金库者,视为重大安全隐患,财物一律充公!”
取出一张红纸,提笔写下“国家没收专用凭证”,贴于大门正中。
狗子叼来火折子,她一点,抛入地窖口。
“轰”一声轻响,并非爆炸,而是点燃了她早先撒下的硫粉——只为营造一丝“天理昭彰”的仪式感。
烟雾袅袅升起,她拍拍手:“任务完成。”
远处马蹄疾驰,一人快马加鞭奔来,边跑边喊:“赵大人!您家被拆了!金库曝光了!百姓全围在外头看热闹!”
宅内顿时鸡飞狗跳,哭喊声、摔杯声、翻窗逃命声此起彼伏。
她站在门前,叉腰而立,淡淡道:“早干什么去了?”
狗子踱步而来,嘴里叼着个金元宝。
她伸手去取:“还拿战利品?不行,这归国家。”
狗子咬得更紧。
她摸摸它脑袋:“给你记功行了吧?六品协理监察使,下次发俸禄记得打卡。”
狗子这才松口,将元宝轻轻放在她脚边。
她刚弯腰去捡,忽听得头顶“咔嚓”一响。
抬头望去,瓦片松动,一根雕花房梁缓缓倾斜。
她翻个白眼:“又来?我是不是该给工部递份简历?专治各种房屋塌陷。”
往后一跃,房梁“轰”然砸落,正中方才立足之地,尘土飞扬。
狗子冲上前,对着断梁猛刨,刨出个油纸包。
她接过打开——是一张房产地契,落款赫然写着“太子府”。
她一怔:“哈?他在这儿还有股份?”
狗子望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她将地契收进怀中:“先按下不表。”
转身走向街道,身后废宅仍在冒烟,百姓围聚围观,议论纷纷。
一位老汉拍手叫好:“拆得好!这种房子早该倒了!”
小贩激动得差点扔了秤:“我就说嘛,他家米价贵三倍,原来钱都埋地底下了!”
人群中有人高喊:“郡主威武!”
“拆家队牛逼!”
“下次拆我家对门李员外行不行?他家祖坟修得比我活人住的还气派!”
她挥挥手,故作镇定,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狗子走在身旁,尾巴高高翘起,宛如一面胜利的旗帜。
回到府邸门口,她正欲推门,狗子却忽然驻足,回头望向远处那片废墟。
“怎么,舍不得?”她问。
狗子不动。
她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只见残垣之上,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歪歪扭扭,竟似一只手指,直指苍穹。
她眯眼看了两秒,忽而咧嘴一笑:“行,我知道了。”
转身推门入院,高声喝道:“影七!拿纸笔来!我要写新项目计划书——《城市危房专项整治百日行动》!”
狗子紧随其后,一脚踹上院门。
门板合拢前最后一瞬,它回望天空。
那缕烟仍未散去,依旧指向上方,如同一道无声的通缉令。
狗子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雪白利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