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刚说要去太子府看看屋顶承重,狗子就炸了毛。
它猛地转身冲向河边,尾巴绷得笔直,像根通了电的铁丝,嗖地窜进芦苇丛中。
她追在后面喊:“你去哪儿?别又给我整活!上次你在钦天监刨出块铜牌,害我被御史台连参三本,整整半个月不准进宫门!”
狗子充耳不闻,一头扎进泥水里,鼻尖拱着地面,片刻后叼出一个油纸包。那包裹泡得发胀,边角腐烂,可它咬得极稳,还得意地摇晃脑袋,眼神亮得像抢了头功。
“你又挖谁祖坟了?”她蹲下扒开油纸,嘀咕着翻开内页。
一本账册露了出来,封皮上工整写着《工部河防工程采买明细》。
她随意翻了两页,指尖忽然一顿。
第三页夹层里藏着一行小字:“北狄使团三月入京,已收通州仓米粮三千石,银走暗渠,由户部王侍郎经手。”
她眼皮一跳,继续往后翻。
第五页背面贴着一张名单,六个名字赫然在列,每人名后标注银两数目。最顶上的那个,竟是兵部尚书赵元朗,写着:黄金五百两,军情七日一报。
她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不是账册,是通敌黑皮书啊。”
狗子端坐一旁,尾巴轻轻拍打地面,一副“全场mVp”的架势。
她迅速将账册塞进怀里:“走,进宫告状去。早朝应该还没散。”
狗子立马起身,步伐带风,蹦跳前行,活像个刚领完年终奖的打工人,尾巴甩得几乎要飞起来。
太极殿外,大臣们正三三两两退场。
苏如言抱着狗子直闯而入,门口太监伸手阻拦,却被她一个侧身闪过。
“昭宁郡主!”有人惊呼。
她一脚踏上龙阶,高举账册:“陛下!我又来送礼了!”
皇帝正揉着太阳穴,闻言抬眼:“怎么又是你?昨天才炸了工部库房?”
她理直气壮:“我没炸。这次纯靠狗子劳动所得。”
她将账册摊开在御案上:“您瞧瞧,这写的是不是比话本还精彩?王侍郎卖粮给北狄,赵尚书报军情换金子,还有两位御史大人专司洗钱。一条龙服务,流程熟得很。”
满殿寂静。
几位大臣脸色瞬间煞白。
赵尚书猛然跨步上前:“胡说八道!此等伪造文书,意图陷害朝廷重臣,该当何罪!”
她冷笑一声,翻开一页:“伪造?那你解释一下,为何你家小妾上个月买的那匹西域红马,登记在北狄使团名下?用途写着‘赏赐忠犬’——说得不就是我家狗子?”
狗子立刻抬头,目光如刀,冲赵尚书低吼一声。
赵尚书脚步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
户部王侍郎急忙挤出人群,强笑道:“郡主息怒,不如我们私下调停?这点心意,请您笑纳。”
他一挥手,随从端上托盘。
盘中堆满炖得酥烂的骨头,油花浮面,撒着芝麻,香气扑鼻。
全殿目光齐刷刷落在狗子身上。
狗子低头嗅了嗅,突然龇牙咧嘴,一爪拍翻托盘。
骨头四散飞溅,一块正中王侍郎额头,当场鼓起个大包。
“汪!”狗子狂吠,作势扑咬。
王侍郎尖叫躲闪,帽子都甩飞了。
苏如言轻拍狗子脖颈:“干得漂亮。这狗不吃贿赂,只认证据。”
皇帝凝视账册,脸色越来越沉。
他抬手:“来人,传赵元朗、王德全、李怀义,即刻下狱候审!查封家产,严查同党!”
侍卫应声而入,架起三人便走。
赵尚书挣扎嘶喊:“我没有!这是构陷!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苏如言立于原地,慢悠悠掏出随身小本,在三人名字上各画一个叉。
狗子凑近,用鼻子拱她手心。
她摸摸它的脑袋:“知道你想问啥。下一个拆谁?”
狗子抬头,目光如炬,精准锁定殿外某位正悄悄溜走的官员。
那人着四品官服,背影仓皇。
她眯起眼:“哦?原来还有漏网之鱼。”
她朗声道:“从今往后,凡有通敌嫌疑者,先过我家狗子这一关!它闻三圈,点头便是铁证,摇头算我输。赌注是请它吃三个月御膳房特供肉骨头。”
满朝哗然。
有人怒斥:“岂有此理!以犬断案,成何体统!”
狗子立刻转头,连吼三声,口水横飞,其中一口精准命中对方帽顶珠子。
那人僵立当场,动都不敢动。
苏如言轻笑:“你看,它已经判了。”
皇帝沉默良久,忽而开口:“准了。”
众人震惊回头。
皇帝目光落在狗子身上:“这只狗,三次破案,一次救驾,两次揭贪,一次寻宝。比起某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干尽龌龊事的人,它更配站在这朝堂之上。”
顿了顿,他缓缓道:“传旨,加封‘功犬·忠勇哨’为六品协理监察使,享俸禄,配腰牌,出入宫禁无需通报。”
狗子愣住。
苏如言替它躬身行礼:“谢主隆恩。它表示很激动,但不会说话,只能摇尾巴。”
狗子果然拼命甩尾,尾巴快得像要离体而出,差点把自己晃倒。
退朝钟响。
大臣们鱼贯而出,脚步沉重。
途经苏如言身边时,有人低声咒骂:“妖女养恶犬,祸乱朝纲。”
狗子耳朵微动,猛然回头,死死盯住那人。
那人吓得腿软,几乎跪地。
苏如言拉住狗子:“别理他,这种人下次连狗都不如。”
她转身离去,狗子紧随其侧。
走到宫门外,她停下脚步,再次掏出账册翻看。
她皱眉:“奇怪,最后一页被人撕过,边缘不齐,像是匆忙扯掉的。”
狗子凑上前嗅了嗅,忽然喉咙低呜,转身就跑,直奔东市方向。
“你又感应到什么了?”她快步追上。
狗子穿街过巷,拐进一条窄弄,停在一户人家后院墙根,开始疯狂刨土。
她蹲下帮忙。泥土翻开半尺深,底下露出一角布料。
她伸手一扯——是半张烧焦的纸片。
残纸上仅存两个字:太子。
狗子抬起头,望向她。
她也望着狗子。
两人对视三秒。
她缓缓开口:“所以,这事还真牵到太子头上了?”
狗子没出声,但双耳竖立,如两把出鞘的利刃。
她将纸片收入袖中,拍拍手站起来:“走,回家写话本去。”
狗子转身跟上。刚走出巷口,迎面撞上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丢下一根油炸鸡腿。
鸡腿滚落尘土,沾满灰屑,狗子低头一嗅,猛然暴起,冲着马车狂吠不止,马受惊扬蹄,车夫急勒缰绳。
车内传来一声轻咳。
苏如言盯着车帘,嘴角慢慢扬起。
她弯腰捡起鸡腿,对着车厢说道:“下次想收买我家狗,记得用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