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玉退出朝堂多年,可能不大了解朝廷的运作机制,但作为军功赫赫的开国公主,论其用兵之道,谢明礼还是佩服的,她既然这样讲,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皇姑母莫不是听说了什么?”
谢明礼谨慎问道。
谢灵玉闷哼一声,斜睨了下面那些人一眼。
还是陈德妃最会看眼色,当下起身道:“皇上既与皇姑母有要事详谈,臣妾不便继续听,还请皇上准予妾等先行告退。”
谢明礼冲她点头,“这样也好。”
于是陈德妃领着众嫔妃先行起身,都准备离开。
不想谢灵玉却摆摆手道:“不必了,连皇上都没听说的事儿,本宫一个刚回京的老太婆,又能听说什么,不过凭着与金国多年交道攒下的一点经验,提醒一下皇上而已,若是我心胸狭隘,误判了他们就最好,若不行被我言中,至少皇上已早做防范,也不至于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谢灵玉说着,又往后方几位皇子身上扫了过去,面上虽依旧和蔼可亲,但其目光所及之处,就是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一些胆子小的皇子甚至赶紧垂头假装吃饭,生怕她视线落在谁身上,谁就成了个那个吃里扒外妄图勾结金国祸乱大梁的内鬼了。
唯有二皇子、福康公主二人正襟危坐,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谢灵玉于是微勾起唇角,忽的起身道:“我来的也不是时候,既然话说完了,就还是先行告退,待到明日皇上寿宴,再行拜会吧。”
她说着,便就离席向外走。
诸位嫔妃刚刚都已经站起来了,正好与她行礼,谢灵玉却在刘贤妃跟前停了下来,小声说道:“本宫若没记错的话,刑部尚书程云是刘贤妃的表哥?”
刘贤妃刚刚与谢灵玉两次交锋败下阵来,这会儿冷不防被她提到程云,也是吓了一个激灵,愣了一下,赶紧看向谢明礼。
见谢明礼也朝她这边看过来,并无解围之意,便支支吾吾道:“是妾身姨父家的外甥,算是妾身远房表哥。”
说完,她偷瞄谢灵玉,实在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问起程云。
谢灵玉却轻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远房?
真不知刘贤妃特意提着一嘴有什么用?
能做到刑部尚书这个位置,这远房还算远吗?
莫说他程云是刘贤妃姨父姐姐之子,他就是刘贤妃姨夫姐姐夫君的姐姐之子,他也一定还是三皇子党羽!
谢灵玉想起公主府那位还没来得及送进刑部大牢的高太尉,轻轻在袖中握紧了拳头默念道:“驸马啊驸马,你的仇到底要如何报,本宫合该要好好筹谋一番了。”
谁知道谢灵玉还没走出垂拱殿,二皇子忽的起身跪地道:“父皇,儿臣觉得大长公主言之有理,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准许儿臣代替曹将军西征夏国!”
谢灵玉猛一回头,才发现二皇子此举震惊到的不止她一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谢明礼更是直接坐直了身子,仔细看向二皇子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福康因为暂时摸不透二皇子用意,抢先劝说道:“二皇弟,行军打仗不像你想的那般容易,夏国虽是小国,但路途遥远,你没有半点行军经验就想带兵出征,岂非儿戏?”
二皇子却跪地不起,抬头看向谢明礼道:“儿臣自知自己经验不足,却也想替父皇行犬马之劳。既然皇姑婆方才说西征夏国难度并不高,何不给儿臣一个机会,派个有手段的将军带儿臣去长长见识?”
听他这么一说,三皇子原本缩起来的脊背忽的一挺,立时也来了精神,刚想开口说他也想去,被刘贤妃轻轻一咳嗽,便就歇了菜,嘟着嘴把宫女新上来的漱口茶一口气都喝下去了。
后面里头发生了什么,谢明礼到底有没有答应二皇子的请求,谢灵玉不得而知,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皇帝信不信她,不是她能决定的。
不过她走没多久,谢明礼就遣散了众人结束了宴席。
眼见着众嫔妃都各自离开,刘贤妃特意把三皇子叫到一边去。
“看什么看?还瞎看呢?还不快找人去通知你舅舅,就说叫他最近提防着点,就说大长公主府盯上他了。”
三皇子人都还在状况外,眼睛一睁道:“盯上舅舅了?他一个国子祭酒不好好教书,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能被大长公主府盯上?再说他上次不着调把康生介绍给儿臣,差点把儿臣坑死,儿臣都好一阵子没召见他了,这会儿叫我去提醒他,不是给他台阶下吗?”
“哎呀,谁说是你亲舅舅了?”
刘贤妃气得怼了三皇子一下,凑过来小声提醒道:“说的是刑部尚书程大人呀。”
三皇子眼睛也跟着提溜转了一圈,要说到程云,那猫腻可多了呢,当初康生给他出主意去拉拢岳澜,后来东窗事发屁股擦不干净,还是找刑部帮的忙,虽然最后被福康公主插了一脚把事儿给搅黄了,但程云的屁股肯定是不干净的。
谢灵玉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她儿子王平安那可是敢直接跟谢明礼叫板的首辅宰执啊。
真要被她盯上了,准没好事儿。
不过在三皇子看来,这又跟他好像没多大关系,他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母妃呀母妃,儿臣就说您家那些亲戚,怎么这么叫人不省心呢?要不还是少来往些为妙!”
要不是这会儿还在垂拱殿门前,刘贤妃真想拧三皇子耳朵。
“叫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呢?真真要气死本宫了。”
三皇子不敢违逆母令,佯装着答应要去,等到刘贤妃摇摇头回宫了,他却又折回来,特意在门外叉手靠着墙等着二皇子出来,也不声张。
等到二皇子迈出门槛,只感觉得身边一个浑身血红的影子,冲着自己张牙舞爪就过来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二皇子随口道。
三皇子眉头一皱,忽的瞪大眼睛道:“你当真是我二皇兄吗?竟然说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