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想州学学子参加?”钱景行打量唐昭明神情。
唐昭明短暂沉默,正思考该如何回答。
冷修然又插嘴道:“景——二牛兄又逗弄姑娘作甚?这种问题你叫人家姑娘如何作答?”
说着,他看向唐昭明,开始给她解惑。
“鹿鸣诗会乃一年一次的官办诗会,自是不同的,不光州学学子,其他书院的学子和各界名流都会参加。”
他说着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笑道:“今年特别些,听说州学女斋也报了名,会派十名代表参加,不过就不知道那唐小娘子会不会参加?”
再度从冷修然的神情中看到了对自己的鄙夷,唐昭明笑意不达眼底,定睛看着他道:“一定!”
“呃?”
冷修然没明白唐昭明的意思。
但唐昭明也不再解释,转过身去看着下方看台道:“快看,又有好几人写好了。”
几人纷纷朝台下看去,就数唐昭明看得起劲儿。
钱景行观察了一会儿唐昭明,开口道:“姑娘不作一篇吗?”
“我?”唐昭明回头,很快摇头道:“我哪会作什么诗啊?”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看着钱景行道:“你们不是州学学子吗?不如你们各作一首给我瞧瞧?”
“可以呀!”
不等钱景行开口,冷修然立时接了话,说着已经开始在心中酝酿。
可不等他开口,隋远舟已经吟出来了。
“青丝绕指艺华年,梅落庭前共月眠。
竹马声遥春去也,马蹄犹系旧风鸢。”
隋远舟吟完,背着手看向唐昭明,像一个做了好事跟父母讨赏的小孩儿。
唐昭明也并不吝啬夸赞,笑着拍手道:“好一首青梅竹马,化用了李太白的“郎骑竹马来”一句。真不错!”
瞧见隋远舟抢先一步得了唐昭明的夸奖,冷修然更加心急,已经想好的诗句本来想再润色几分,实在等不及便脱口道:“我也有了一篇!”
“云沙卷地暗天垠,长策遥指玉林春。
忽觉清津生齿颊,顿驱疲骨越嶙峋。
非关草木真解愠,自有精魂可辟尘。
待斩楼兰酬壮志,葡萄美酒醉千巡。”
冷修然说完,见唐昭明与众人都未说话,便补充一句道:“我欲将此诗命名为《行路吟.望梅》。”
依旧无人说话,大约都在等唐昭明的反应。
又过一会儿,唐昭明终于鼓掌笑道:“好诗,我若没猜错,是化用了‘望梅止渴’的典故?”
“姑娘大才!”冷修然激动作揖,笑道:“刚刚说你不会作诗,分明是藏拙,再不作一篇便说不过去了。”
唐昭明羞赧笑道:“修然兄过奖了,小女不过比旁人多听些戏,略知些皮毛而已,作诗是真不会,郎君若非要小女在你等州学学子面前献丑,那便是打趣我了。”
她说着,又看向钱景行道:“如今隋衙内与修然兄都作了诗,二牛兄要不要也来一首?”
钱景行摆摆手。
“我既没有青梅,又没有壮志,庸碌之才,岂敢在姑娘面前班门弄斧?还是算了。”
“钱景行,你快别装了!”
冷修然说着把钱景行一把拉过来。
“人家姑娘好心请咱们饮酒作诗,一番诚意,再要藏着掖着就太失礼了。”
几杯蓝桥风月下肚,冷修然早有些醉了,拉着钱景行给唐昭明介绍道:“景行兄可是我们州学学监同叔先生的首席大弟子,这次鹿鸣诗会必将一举夺魁,将来科举入仕,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说着他还一脸得意地道:“今日能得他一首诗,姑娘可是有福气了,我敢打赌,不出十年,待到景行兄封侯拜相,你这诗可就值钱了!”
“哦?”
唐昭明来了性质,看向钱景行时两眼都放光,“原来是景行兄,只是不知小女可有这种荣幸啊?”
少女的目光炙热粘稠,钱景行想躲都躲不掉,只得应声道:“姑娘既想要,钱某自然得给。”
说着他叫人拿来笔墨纸砚,大手一挥作了一篇出来。
“越女撷梅入吴关,玉颜一笑黯千山。
何须金甲连云阵,自有青酸破九寰。”
“好诗!好字啊!”
隋远舟先于众人发出感慨,恨不能拿在手上细细品味。
冷修然却皱着眉头道:“不好不好,这并非景行兄最佳水准,若有多一点时间,分明还可更好。”
钱景行不理会他,只看着唐昭明道:“姑娘不点评一二?”
方才他刚写完,唐昭明就看懂了,“越女入吴关”,“金甲连云阵”,分明就是暗指她效仿西施对他们几个使美人计。
不愧是同叔先生的首席大弟子,眼睛比鹰还贼!
“我就不评了吧。”
唐昭明笑,“即是州学首席,未来宰辅之作,定是不凡的,小女只管收起来等着它升值便是。”
她说着,自己将那篇诗卷了起来交给春香收着。
正好下方小厮宣布诗会结束,春香看下时辰,凑到唐昭明耳边说了几句话。
唐昭明于是笑着看向三人道:“小女出来多时,再不回去,恐怕家人担心,这便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领着春香和夏甜一道下了楼。
冷修然与隋远舟一直盯着唐昭明三人背影,从门口到楼梯口,又转向窗子,从楼梯盯到大厅到最后她们出了门彻底消失。
唐昭明因身体未愈,又喝了点酒,一直靠着夏甜行走,背影添几分柔弱。
“眸含清水,笑靥生韵,行止间如风拂杨柳,此女也就是年纪小,待到及笄,又不知有多少儿郎要为她踏破门槛。只是不知是谁家的小娘。”
冷修然遗憾捶拳,叹口气看向钱景行,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景行兄方才为何答应留下来一道共饮?莫非真对人家姑娘有意?”
钱景行这会儿正坐回位置独自饮酒,方才为这坛蓝桥风月,两方争得面红耳赤,害他接连给唐昭明赔了四次不是,还打赏一桌酒钱。
结果这会儿人都散了,酒竟然还没喝完。
听冷修然之言,钱景行举起酒杯放至唇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那日她初到朝尊大长公主府,钱某刚好在自家铺子做事,有幸远远见过一面,可真是印象深刻。”
“初到朝尊大长公主府?”冷修然有点讶异,看向已经没有唐昭明的大门口,“那姑娘竟然与朝尊大长公主也有关系?”
倒是隋远舟脑子转得快了一些,看向钱景行道:“景行兄的意思是——那姑娘就是朝尊大长公主的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