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买车?”
江沉正喝水,差点一口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看着林知夏手里那叠票子,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那种四个轮子的吉普车。
“想什么呢。”林知夏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我是说自行车。两个轮子的那种。”
她把外汇券和之前存的大团结一股脑铺在炕上。
“咱们这周末要去通州张家湾,几十里地呢,总不能靠两条腿走过去吧?再说了,以后你去鬼市拉货,我去上学,没个车太不方便了。”
江沉看着那堆钱,眉头拧成了疙瘩。
“太贵了。”他闷声道,“一辆车得一百六七,够咱们攒半年的了。要不……我在旧货市场淘个架子,自己攒一辆?”
这就是过日子的男人。
林知夏心里一软,凑过去捧着他的脸:“江师傅,咱们现在不差这点钱。而且……”
她故意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勾人的小钩子:“难道你就不想让我坐在你车后座上抱着你的腰,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江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脑海里那个画面一闪而过。
初冬的风,飞扬的发丝,还有环在他腰间那双温软的手。
“买!”
江沉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钱,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去炸碉堡,“现在就去买!买最好的!”
……
王府井百货大楼。
因为是周末,里面人挤人。
自行车柜台前更是围得水泄不通,但大多数人都是只看不买,毕竟那一辆车就要一张工业券,那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磕着瓜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同志,看车啊?有票吗?没票别乱摸,摸坏了赔不起。”
大姐见江沉和林知夏穿着虽然整洁但明显是工装,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江沉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林知夏轻轻拉了他一下,走上前,从兜里掏出那两张外汇券,轻轻压在玻璃柜台上。
“我们要那辆。”
她指着展台上最显眼位置的一辆黑得发亮的大家伙,“我们要那辆永久牌28加重型。”
售货员大姐的目光落在外汇券上,手里的瓜子瞬间就不香了。
外汇券!这可是硬通货!而且在友谊商店和涉外柜台买东西,那是免工业票的!
“哎哟,同志您眼光真好!”
大姐那张冷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动作麻利地从柜台里钻出来,“这可是刚到的新款,加重型的,载重三百斤都没问题!那是相当结实!我这就给您开票!”
一百六十八块。
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十多块的年代,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但林知夏付钱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眼神里除了羡慕就是嫉妒。
这年头,能骑上一辆崭新的“永久”,那比后世开法拉利还拉风。
江沉推着车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
这辆车漆黑锃亮,钢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把手上还挂着红色的丝带。每一个零件都散发着诱人的机油味。
“上来。”
江沉长腿一跨,稳稳地骑在车座上,单脚撑地,回头看向林知夏。
他的眼底满是少年的意气风发,那种因为贫穷而压抑的沉闷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林知夏笑着侧身坐上后座。
她的双手自然地环住了江沉那劲瘦有力的腰身。
隔着厚实的工装和里面的毛衣,她依然能感受到手掌下那硬邦邦的腹肌触感,还有他身上那股混杂着肥皂味和阳光的清爽气息。
那是属于这个年代,最纯粹、最让人心动的荷尔蒙。
“坐稳了!”
江沉低喝一声,脚下发力。
车轮飞转。
初冬的风有些凛冽,吹起林知夏脖子上的红围巾,像一面飘扬的旗帜。
自行车穿行在长安街宽阔的马路上,两旁的白杨树飞速倒退。
林知夏将脸贴在江沉宽厚的背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这座城市在车轮下的律动。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浪漫。
没有鲜花,没有钻戒,只有一辆二八大杠,和一个愿意为你挡风遮雨的男人。
“江沉。”
风声很大,林知夏不得不提高声音。
“怎么了?”江沉微微侧头。
“以后有了钱,咱们买个小轿车怎么样?就像叶少那个。”
江沉笑了一声,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带着一股子豪气和笃定。
“行!只要你喜欢,哪怕是飞机,我也给你挣回来!”
“不过……”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变得有些温柔,“就算有了小轿车,这辆车也不卖。以后这车后座,只载你一个人。不管路多远,我都蹬得动。”
林知夏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些,眼眶微热。
……
柳荫街九号院。
当那辆崭新的“永久”推进院子的时候,整个大杂院都轰动了。
正在水池边洗白菜的桂花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哎哟喂!这是……永久?新的?”
刘大妈也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那锃亮的车铃铛,满眼的羡慕:“这是加重型的吧?这一辆得一百多呢!还得要工业券!小江,你们这是发财了啊!”
江沉把车停稳,小心翼翼地把林知夏扶下来。
他拍了拍车座,虽然极力掩饰,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接了个大活儿,给她儿买个代步的。省得她上学挤公交受罪。”
听听,听听!
这是人说的话吗?
桂花嫂嫉妒得脸都紫了,酸溜溜地在旁边嘀咕:“切,指不定是买的二手翻新货呢。哪来那么多钱……”
话音未落。
江沉指了指车把手下面那个还没摘掉的合格证吊牌,还有车架上那行清晰的钢印。
“1979年11月出厂。上海自行车厂。”
江沉淡淡地念了一句,然后看了桂花嫂一眼,“全新的,带发票。”
桂花嫂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彻底没了声。
江沉锁好车,一把抱起林知夏,大步往屋里走。
“哎!你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林知夏脸一红,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江沉低笑一声,凑在她耳边:“刚才在路上,你抱我抱得那么紧,我心跳得快蹦出来了。”
“现在……”
他用脚勾上房门,把所有的视线和议论都关在门外。
“我想听听你的心跳,是不是跟我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