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
云笙记得这张脸。
回林家第一天，在门口突然失控暴动的那个S级哨兵。
说起来，那次还是她阴差阳错地“安抚”了他，让他停了下来。
但看现在这情形，恐怕他以为那次是林月瑶的功劳。
如果周凛真要为了给妹妹出头来找她麻烦……
云笙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那可真是，标准的恩将仇报了。
此时，在餐厅另一侧，周颖正委屈地对着自家哥哥诉苦，添油加醋地描述云笙如何得理不饶人，逼得赵倩当众道歉还勒索钱财。
周凛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小颖，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用那些小手段也在规则之内。赵倩敢无端冤枉人，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你现在抱怨，怎么不想想赵倩一开始的行为是否妥当？”
周颖被说得脸色涨红，又羞又恼，求助地看向一旁的林月瑶。
林月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对周凛说：“周大哥，你别太严厉。小颖也是心疼朋友，一时急了。”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声音添了点忧虑。
“不过云笙刚回来，性子可能比较直，做事不留余地。今天的事她虽然占理，但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我有点担心，她这样下去，以后和大家相处起来就难了。”
周凛闻言，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餐厅角落。
他看到云笙和一个女孩相对而坐，正在用餐。
那女孩似乎在说着什么，而云笙只是偶尔点头回应。
那恬静的模样，与妹妹口中描述的人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云笙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抬眼，朝着周凛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半个餐厅嘈杂的人影和空气，短暂地碰撞了一下。
周凛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的眼神……太干净了。
清澈，平静，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映不出什么波澜，却莫名地吸住了他的视线。
更奇怪的是，就在这目光相接的瞬间，他精神图景深处那常年躁动不安的精神力，似乎……极其轻微地平复了一瞬？
那感觉快得像是错觉，仿佛有一股清凉的微风，拂过了他灼热混乱的精神边缘，带来了一丝短暂的安宁。
这感觉……
周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上次出现这种类似的、精神力被抚慰的感觉，还是之前失控暴动之后。
当时他意识模糊，只记得最后似乎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稳住，随后便陷入了昏睡。
醒来后所有人都告诉他，是林月瑶费心安抚了他。
他一直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对林月瑶心存感激。
可为什么……此刻面对云笙，他会产生一种几乎相同的的感觉？
是巧合吗？
还是他精神图景的裂痕越来越严重，开始产生错觉了？
就在周凛暗自惊疑不定时，云笙已经收回了目光。
她低下头，和李雯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了。
“周大哥？”林月瑶的声音将周凛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你怎么了？”
周凛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异色，淡淡道：“没什么。”
他说完，目光再次掠过云笙离开的背影。
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像看不见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探究。
周凛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纷乱，低声道：“你们吃吧，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便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林月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深思。
周凛刚才的短暂失神，她注意到了。
这可不是个好信号。
而已经走出餐厅的云笙，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瞥，已经在某位S级哨兵那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却注定会掀起波澜的石子。
云笙刚和李雯走出餐厅不远，一个带着怨气的尖锐声音便从边上传来。
“站住，云笙！”
李薇从旁边岔道走出，一脸愤恨地瞪着云笙。
自从上次刁难云笙，被崔主任严厉斥责后，她被迫写了情况说明。
谁知道崔主任看了一眼就发怒了，说她避重就轻、推卸责任，直接把她调离原岗位，发配到一个毫无前途的冷门后勤部门。
“都是因为你！”李薇冲到云笙面前，“要不是你那天装模作样，我怎么会……怎么会被调到那种鬼地方去！你一个垃圾星回来的废物，凭什么！”
李雯皱眉想上前，云笙却轻轻抬手拦住了她。
看着眼前几乎要扑上来的李薇，云笙语气依旧平淡：“你的调动是崔主任的决定，与我无关。请让开。”
“与你无关？云笙，你说得倒轻巧！要不是你，崔主任会这么对我？你就是个祸害，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
云笙的目光冷了下来。
“李薇，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公然侮辱塔台学员，并试图挑衅。根据塔台《工作人员行为守则》第三章第七条，无故辱骂、挑衅学员，视情节轻重，可处以警告、扣罚津贴，直至停职察看。
你刚刚被调岗，应该不想这么快就背上处分，甚至……丢掉工作吧？”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李薇的痛处和恐惧。
她脸色一白，但怒火更盛，几乎口不择言。
“你威胁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连精神体都没有的残次品，也配在塔台……”
“塔台什么时候，允许工作人员当众侮辱学员了？”
一道冷冽的声线自身后传来，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李薇未尽的尖刻话语。
云笙和李雯同时转头。
只见周凛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
一身笔挺的深色哨兵制服衬得他肩宽腿长，S级哨兵特有的强大气场即使没有刻意释放，也足以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李薇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她认得这张脸，周家的继承人，塔台最年轻的S级哨兵之一，周凛少将。
无论是家世还是军阶，都足以让她这种底层工作人员仰望窒息。
“不、不是的，周少将！我……我只是……”
“向学员道歉。”周凛打断她，“然后，立刻离开。你的行为，我会通知你的直属长官。”
最后一句，让李薇如坠冰窟。
她连忙对着云笙低下头，“对、对不起，云笙学员，是我胡言乱语，请您原谅！”
说完，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表情，捂着脸，就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廊道里恢复了安静。
周凛这才将视线落在云笙身上。
离得近了，那股让他感到很舒适的气息，似乎又隐约浮动了一下。
很淡，却难以忽略。
周凛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询问道：“你没事吧？”
云笙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这位周少将的眼神很深，带着审视，但似乎……并没有太多针对她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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