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晚与那位周主任通话后的第三天,一切酝酿的暗流,终于迎来了石破天惊的爆发。
首先是一篇来自《华夏文化观察》的深度专栏文章,在早上八点整,于其官方网站、App及所有社交媒体平台同步发布。《华夏文化观察》并非八卦小报,而是隶属国家某核心文化机构的权威媒体,以严谨、深度、引领思潮着称。这篇文章的标题并不耸动,却足够醒目——《从“锢魂纹”到文化遗产:重新审视民间特殊技艺的现代价值》。
文章以西北汉代墓葬的发掘保护工作为切入点,客观叙述了发掘过程中遇到的、用常规科技手段难以解释的技术难题,以及“在相关领域专业人士的远程协助下,参考民间传承的部分特殊经验与方法,最终安全解决问题”的过程。文章并未提及姜晚的名字,但“远程协助”、“民间传承”、“特殊经验”等关键词,结合近期唯一与此事相关的热点人物,指向性不言自明。
文章笔锋随即一转,探讨起在浩瀚的中华文明中,除了典籍记载的主流文化,还存在着大量散落民间、口耳相传、甚至难以用现代科学范式完全解读的“特殊技艺”与地方性知识。这些“技艺”往往与特定地域、族群、行业紧密相连,涉及民俗、信仰、医药、方术、风水等多个层面,其中固然有需要扬弃的糟粕,但也可能蕴含着先民应对自然、处理人事、调和身心的独特智慧与经验,是理解传统文化多元面貌不可或缺的一环。
文章呼吁,在大力弘扬优秀传统文化、增强文化自信的今天,对待这些民间“特殊技艺”或“非显性知识”,应采取更加审慎、客观、深入调查研究的态度,而非简单贴上“迷信”标签一棍子打死。应在科学精神和文化尊重的前提下,进行挖掘、整理、鉴别和研究,去伪存真,使其在文化遗产保护、特定行业实践(如考古、古建修复、特定工艺传承)乃至人文研究中,发挥可能的积极作用。文章最后指出,近期个别网络舆论对相关人士的攻讦,存在标签化、污名化倾向,不利于营造理性、包容的文化探讨氛围。
这篇措辞严谨、立意高远的文章一出,犹如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应。但这次,舆论风向彻底变了。
“官媒定调了!这是肯定姜晚的价值啊!”
“特殊文化遗产!这个定位太精准了!”
“早就说了,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没点道理能传几千年?”
“那些骂人家封建迷信的黑子呢?出来走两步?看看官媒怎么说!”
“所以说,未知领域要敬畏,可以不信,但别急着否定。”
支持姜晚的声音迅速占据主流,之前被压制的理性探讨纷纷浮出水面。许多文化学者、历史爱好者、甚至科研工作者也开始从各自角度发文,探讨民间知识与现代科学的关系,姜晚在节目中的演示和考古队的案例,成了被反复引用的经典事例。
紧接着,国家文化遗产保护与研究中心(非公开部门,但业内皆知)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转发了《华夏文化观察》的这篇文章,并配以简短评论:“保护文化多样性,探索文明传承的多种可能。欢迎更多有识之士共同参与。”这几乎是对姜晚“顾问”身份的间接官宣。
风向彻底逆转。
之前上蹿下跳、收钱办事的几个知名黑粉和大V,其账号下瞬间涌入无数嘲讽和质问的评论。之前那些关于“心理学操控”、“高级魔术”、“团队炒作”的洗地通稿,还没来得及大规模发布,就被这雷霆万钧的官方定性给噎死在了喉咙里。现在谁再发那种东西,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打官方的脸,质疑官方的判断。
苏灵儿工作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电脑屏幕上,是《华夏文化观察》那篇文章的界面,以及下面一面倒的评论。苏灵儿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抠着桌沿,精心修饰的指甲几乎要折断。
“废物!一群废物!”她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不是让你们联系那几个营销公司,把通稿发出去,把水搅浑吗?啊?!”
助理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道:“灵儿姐,我们联系了……可、可那边一看是《华夏文化观察》发了文,研究中心也转了,就、就都推脱说时机不合适,不敢发了……钱都退了回来……”
“不敢发?他们收钱的时候怎么敢?!”苏灵儿气得浑身发抖。她砸了重金,好不容易找到角度,想最后搏一把,把姜晚钉死在“江湖骗子炒作上位”的耻辱柱上,没想到对方不声不响,竟然直接搬出了官方背景的权威媒体和机构!这还怎么玩?拿鸡蛋碰石头吗?
“那……那我们手里的那些黑料,关于她以前直播的,还有和傅总关系的猜测……”助理怯怯地问。
“发!现在发还有什么用?!”苏灵儿几乎是吼出来的,“现在发出去,只会让人说我们落井下石,蹭热度,质疑官方!到时候别说搞不垮姜晚,我们自己都得惹一身腥!”
她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慌涌上心头。姜晚不仅没被打倒,反而借着这股东风,一举跃升到了她难以企及的高度。官方背景的“特殊文化遗产顾问”,这层身份带来的保护和社会认可,远超任何流量和粉丝。她之前那些针对姜晚出身、过去的攻击,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低端。更重要的是,傅瑾行那边……她几乎不敢想傅瑾行看到这些后会怎么看她。
“完了……”苏灵儿喃喃道,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绝望。
与苏灵儿工作室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傅家老宅的书房。
林哲拿着平板,正在向傅瑾行和姜晚汇报最新的舆情监测结果:“……主流舆论已经完全转向。之前攻击最猛烈的几个账号已经被平台以‘发布不实信息、恶意引战’为由暂时禁言。相关讨论基本集中在文化遗产保护、传统与现代科学对话等理性层面。苏灵儿那边准备的第二批通稿全部胎死腹中,几个收钱的大V已经开始偷偷删之前的抹黑言论了。”
傅瑾行坐在沙发上,姿态松弛,但眼神锐利:“继续盯着,尤其注意有没有人带节奏,把矛头指向官方,或者质疑官方被‘蒙蔽’。一旦发现,固定证据,必要时可以直接联系网信部门。”
“明白。”林哲点头,又看向姜晚,语气带着敬佩,“姜小姐,这次真是……雷霆万钧。估计谁都没想到,上面会以这种方式定调。”
姜晚正拿着手机,翻看周主任刚刚发来的一些内部资料摘要,闻言抬起头,笑了笑:“顺势而为罢了。他们需要一个新的视角和案例来推动对民间文化的重新审视,我需要一个正当的身份和平台。各取所需。”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傅瑾行知道,这“顺势”背后,是她用实实在在的能力和成果争取来的。没有考古队事件的一锤定音,没有她在节目中展现出的、超出常规认知却又无法简单否定的“现象”,光有想法,也难有如此力度的支持。
“对了,周主任那边又发来一个初步的顾问合同草案,以及之前提到的清代民居事件的详细资料,我已经转发到您邮箱了。”林哲说道。
“好,我晚点看。”姜晚点头。她并不急于立刻投入具体工作,官方这步棋走稳了,后面的路才能更顺畅。
这时,傅星遥抱着他的小画板,哒哒哒地跑进书房,直接扑到姜晚腿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晚晚阿姨,我画好了!”
姜晚接过画板,上面是用彩色蜡笔画的一幅画:背景是漂亮的星空(虽然星星画得有点大,像糖豆),星空下,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两个高的,一个矮的,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容。虽然笔触稚嫩,但温暖的情感扑面而来。
“画得真好。”姜晚摸了摸他的头,心里那点因为舆论纷扰而生的些微波澜,瞬间被熨平了。
傅瑾行也凑过来看,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这是……我们三个?”
“嗯!”傅星遥用力点头,指着画,“这是爸爸,这是晚晚阿姨,这是我!我们在一起,不怕黑黑!”
不怕黑黑……孩子的话天真稚嫩,却让姜晚和傅瑾行心中都是一动。傅瑾行身上的诅咒,傅星遥能看到的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又何尝不是一种“黑黑”?
“对,我们在一起,不怕。”姜晚将傅星遥搂进怀里,声音温柔而坚定。
傅瑾行看着相拥的两人,心中某个角落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姜晚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外界的喧嚣、赞誉或诋毁,似乎都离他们很远。有她在,有这个家在,那些风风雨雨,便都不足为惧了。
舆论的滔天巨浪,似乎在这一方静谧的书房里,化作了无声的背景。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官方顾问的身份是护身符,也是责任状。而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傅家诅咒的源头,绝不会因此罢手。
真正的较量,或许刚刚拉开序幕。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便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