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饿啊……”
“老子闷得慌,睡不着啊!”
“今儿个那咸菜肯定发霉了,我都窜了五回还没拉干净,你们怎么都没事儿呢?”
“艹,你他娘的把你那个便桶给老子盖好点儿,你想熏死老子啊?”
“我还要被关五个月,他娘的,干脆几板子打死老子得了!”
……
大牢里面,一个个狱卒们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生活,这会儿自然是睡不着的。
因为他们睡得太多了。
这牢里又不用他们干活儿,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睡觉,连个女人都没得睡。
哦,现在大牢里面倒是多了个女人,可却是个老女人。
尽管郭氏四十来岁的年纪,在陆子衿穿越过来的那个世界,还能被许多小伙子称之为美女姐姐。
可放在这个时代,郭氏的年纪,几乎和牢里所有囚犯的亲娘同辈。
他们再怎么畜生,倒还不至于把心思打在郭氏的身上。
于是乎,这日积月累下来,那一个个囚犯都是精神饱满,恨不得冲出去绕着县城跑上三天三夜都不歇一口气。
袁愣子拎着食盒走进大牢的时候,听见的就是那些囚犯们此起彼伏的声音,吓得他瘦削的身板儿都紧绷了起来。
他袁愣子愣了一辈子,傻了一辈子,让人欺负了一辈子。
还是头一次来这县衙大牢呢。
而他之所以来这大牢里面溜达,竟然是为了一个……根本就对他没啥感情的女人。
袁愣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可能是那个女人尽管对他没啥感情,但还是陪他过了这几十年,让他心里放不下?
所以,在那一儿一女为了这个娘争吵不休,两个都不想出面的时候,他躺在那张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睡不着,他就去干活儿。
这几天袁愣子往家里捡了二十多背篓的木柴,把院子里都给堆满了,只留了一片空地晒粮食。
除此之外,他还给家里的鸡割了十来背篓的鸡草,全都是鲜嫩的那种青草。
不过估摸着放上几天,那些鸡也吃不完,最后就会变成烂草,枯草,臭草。
要不是田里的稻谷还没到收割的时候,袁愣子都想把田里的谷子全部收了。
反正他睡不着。
可是,家里能干的活儿,他都干完了。
还是睡不着。
袁愣子睁着眼睛琢磨了一个晚上,他想,可能是因为床边没了那个背对着他的老女人了吧。
所以,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低声下气的挨家挨户敲响了村里人的院门。
一次次开口借钱。
有村民拒绝了,不想借。
大部分村里人都不愿意借给他一个铜子儿。
关上院门之前,还说了些难听的话,无非就是他家的老女人让村子蒙羞,让全村人成了其他村的笑话,影响以后孩子们的婚嫁大事儿。
袁愣子没有反驳。
他只是继续去敲响了下一户听见动静之后,偷偷关上院门的人家。
一个早上下来,他总算是借到了五两银子。
加上两口子这些年攒的钱,还有两个孩子给的钱。
凑足了三十四两。
三十两用来拿给郭大头一家。
剩下的四两银子,袁愣子也没留着,直接去醉仙楼给这个老女人点了一只烧鸡,一盘水晶夹沙肉,一碗红烧肉,外加一盆大米饭。
倒是没花完,加上这个食盒的二钱押金,都只用了八钱银子。
袁愣子头一次觉得,一两银子还是挺能花销的。
又或许醉仙楼只是听上去高档,但在清平县城这个小地方,不可能卖出什么高价的菜品?
“簌簌~”
就在袁愣子一路走着神,往大牢深处走去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干稻草被压过的声音。
袁愣子这才回过神来。
周围那些牢房里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那些囚犯们都是将脑袋凑在大牢缝隙边上,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这个大晚上的外来人,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而在袁愣子前面,正是最后一间靠右的牢房,郭氏那张瘦了不少的脸颊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你怎么来了?”
郭氏第一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可听上去却还算中气十足。
“我……我来看看你啊。”
袁愣子开口说道,声音比郭氏还要沙哑几分,全然没有了之前在大牢外面那股利落劲儿。
郭氏自然听出了袁愣子声音里的情绪。
黑暗的牢房里面,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
“啪嗒~啪嗒~啪嗒~”
豆大的泪珠落在干燥的稻草上面,在这安静的牢房里面,显得格外清晰。
一群囚犯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郭大头也是红了眼眶,但他没有流泪,他是个男人,大老爷们儿,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能掉马尿呢?
“我给你带了些好吃的。”
他将手里的食盒放在牢房门口,把盒子一层层打开,将里面的吃食取了出来。
一时之间,烧鸡的香味儿,水晶夹沙肉的甜腻,红烧肉的诱人酱香,便在这一片牢房里面弥漫开来。
“咕咚~”
一个囚犯实在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咕咚~”
“咕咚~”
“咕咚~”
这就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一般,其他囚犯们也跟着受不了这股香味儿,用力的吞咽起了唾沫。
“哎,老哥,这么多肉,我看大嫂也吃不完,要不你分我们点儿?”
有个年长的囚犯扛不住了,厚起脸皮,冲着袁愣子说道。
“是啊大叔,婶子在这里面喝了几天的清粥,肚子里正寡淡着呢,一下子吃这么多荤腥,肯定会拉肚子的!”
“老叔你可别误会,我们不是想占你家便宜啊,实在是这县衙大牢太穷了,也不把咱们跟婶子分开关,你说到时候婶子吃坏了肚子,一天拉个不停,我们这听得清清楚楚……”
“大哥,你是好心的,可大嫂的肠胃怕是受福不起,我们虽然被关起来了,但咱们心肠不坏,肯定不会害你的!”
其他的囚犯们也都跟着开口了,跟袁愣子分析起了利弊,还贴心的考虑起了郭氏的肠胃问题。
夫妻俩之间这几十年来难得的异样情绪,被一个个囚犯们打岔,顿时就散的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