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台上风头无二,不可一世,信心爆棚的赵力,崔浩眉头轻轻一拧,他心中想除掉这个天才,但不是光天化日之下。
如萧立那般最好,被人下黑手,无声无息的。
虽然大家皆知是开启山干的,却行为低调。
崔浩左右瞧一眼,发现同门情绪极低,连头都不敢抬。
反而广昌武馆的席位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呐喊与嚎叫!
凡武,越级挑战明劲!
这消息本身就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所有广昌弟子热血沸腾。
若能胜,赵力师兄将一战封神,踩踏着明劲高手的荣耀,获得馆主乃至城中大势力的无限青睐,资源滚滚而来!
即便败了,以凡武之身敢挑战明劲,这份胆魄也足以赢得无数敬佩,虽败犹荣!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步将名声与利益最大化的妙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狂热冲昏头脑。
广昌武馆的大师兄——蒋进,一个面容沉稳、气息内敛的青年,看着擂台上气势攀至巅峰、状若疯魔的赵力,又看向对面宏展武馆席位上,那个自始至终沉静如水、气息渊深难测的崔浩,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微微弯腰,压低声音道,“师父,赵师弟此战……是否太冒险?那崔浩毕竟是明劲,境界压人一等,劲力本质已有不同。赵师弟虽根基雄厚,但……”
开启山脸上那和煦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才用仅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蒋进啊,你稳重有余,锐气不足。”
“赵力天赋异禀,心志更是坚韧如铁。”
“那崔浩,新晋明劲,气息虽稳,但对明劲劲力的运用、变化,必然生涩,经验更是欠缺。”
话到这里开启山顿了顿,“那崔浩,正是赵力此刻最需要、也最合适的——磨刀石!”
“况且……”开启山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吕掌柜在台上看着呢。关键时刻会出手护住赵力周全,不会让那崔浩有下死手的机会。”
蒋进不再多言,心里也知赵力连败两人,气势、战意、状态都已到达顶点!
再借助与明劲高手生死相搏的压力,激发潜能,说不定……就能一举冲破那最后的关隘!
不仅蒋进,场中不少明眼人,也从开启山那看似淡然实则笃定的态度,猜到了他打的什么主意。
却不知开启山与吕山有勾结,只觉得冒险。
此刻,所有的压力与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了尚未登台的崔浩身上。
宏展武馆的弟子们,紧张得手心冒汗,担心崔浩拒绝。
这不是瞎担心,而是不止一次发生过,比如之前的‘凡武初期比试’,就拒绝了。
当时大家认为他胆小、懦弱、不堪大用。
现在这种‘他很懦弱’‘他很胆小’的感觉,隐隐之间再次在心里滋生。
就在众人最迟疑的时候,崔浩缓缓上前一步。
他身上没有被挑衅激怒的狂躁,更没有临战前的紧张局促,平静得仿佛只是要起身去练功。
不疾不徐地走向擂台,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倒映着擂台上赵力那狂放不羁、战意沸腾的身影。
步上擂台,崔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喧嚣,落在每个人耳中,“如你所愿。”
这一刻,崔浩身上散发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如古井般深邃的气度。
两名活动主持之一,吕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舒展开,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开启山那若有若无的暗示目光,他自然收到了。
作为仲裁,维持比武秩序、防止出现不可控的伤亡本是分内之事。
何况,以自己暗劲的修为和眼力,在崔浩可能下重手的瞬间予以阻止,应当不难。
“宏展武馆,崔浩。”
崔浩抱拳,声音平稳。
“领教高招!”
话音未落,赵力已然发动,青石台面被踏出裂开!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匹练,悍然扑向崔浩,战意沸腾!
右掌如刀,凝聚了全身劲力,摒弃所有花巧,以最蛮横、最直接的姿态,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取崔浩面门正中央!
今日,他赵力就要踩着明劲高手的肩膀,登上更高的舞台!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凡武圆满震得五脏移位、筋断骨折的恐怖拳劲,崔浩眼中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摆出《破碎拳》起手式,只是看似随意地、自然而然地,迎着那狂猛袭来的拳风,踏前半步。
同时,右臂抬起,五指松开,化拳为掌,以掌根为锋,一记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掌法“推山式”,平平无奇地迎了上去。
“推山式”是崔浩看别人打擂台,自学的招式。
动作舒缓,劲力不显,甚至连破风声都微不可闻,与赵力那声势骇人的一拳相比,简直如同稚童嬉戏。
“狂妄!自寻死路!”
赵力心中狂喜更甚,几乎要笑出声来!对方如此托大,竟敢用这般绵软无力的招式来硬接自己巅峰状态的全力一击!
体内气血如同怒涛般奔涌,筋骨肌肉绷紧到了极限,所有力量凝聚于掌刀之上,誓要将这轻飘飘的一掌,连同其后的手臂、肩膀,乃至整个人,都轰成齑粉!
双掌即将相接的瞬息之间!
异变陡生!
崔浩那看似缓慢轻柔、毫无劲力透出的手臂,内部筋骨陡然发出一连串低沉而恐怖、如同闷雷滚过天际的炸响!
皮肉瞬间绷紧如鼓面,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股沛然莫御、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劲道,自其足跟悄然生发,循着脊柱大龙节节贯通、层层递进、瞬间加速,最终如同火山喷发般,毫无保留地爆发于那看似平淡的掌根之前!
轰——!!!
掌掌相接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的僵持与轰鸣,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重物砸入棉絮的巨响!
赵力脸上的狂喜与狰狞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掌,并非击中了血肉之躯,而是狠狠撞在了一座由精钢浇铸、扎根于大地深处的无形山峦之上!
他引以为傲、足以开碑裂石的刚猛劲力,在接触到对方掌根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上了烧红的烙铁,被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浩瀚、更加凝实霸道的劲力,以摧枯拉朽、无可抗拒的姿态,反向碾压、粉碎、吞噬!
刚猛对刚猛?不,这完全是精铁与朽木的碰撞!
咔嚓嚓——!!!
声音仿佛干枯的芦苇杆被一节节硬生生折断,又像精致的瓷器从寸寸碎裂!
赵力整条右臂瞬间被冲垮,肘骨刺出、臂根断、大筋被扯出。
连五脏六腑也被狠狠搅动、移位!
身体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如同断线的破烂风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不受控制地凌空向后倒飞出去!
“竖子敢尔——!”
吕山一直紧绷的神经,在崔浩劲寸劲发力时,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暴怒吼喝,想阻止,却是迟了。
他自认反应够快,却万万没想到崔浩的劲力运转如此流畅与自如。
“嘭!”
“噗——!”
如破布袋,重重落地,无可抑制的逆血从赵力口中狂喷而出,化作一团血雾!
这一幕,全场寂静。
人们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猛地一颤!
手臂损毁一条,等于武道断绝!
刚才还沸腾喧嚣、呐喊震天的广昌武馆席位上,所有弟子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全体呆若木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张大的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开启山脸上那维持了整整一日的、仿佛面具般和煦亲切的笑容,在此刻彻底碎裂、崩塌!
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愕、震怒!
他原本以为的磨刀石,竟在转眼间将他寄予厚望的爱徒推向深渊!
吕山的身影在擂台边缘,他伸长的手臂僵在半空,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
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个新晋明劲年轻人的实力、心性,以及那份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令人胆寒的果决与狠辣!
擂台上,崔浩缓缓收回手掌,弹弹了衣角。
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决定一人武道命运的雷霆一击,只是拂去了衣服上的一粒微尘。
视线淡漠地从擂台下只剩下绝望与恐惧的赵力身上扫过。崔浩平静地转向广昌武馆席位上面色铁青、眼神怨毒的开启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脸色阴沉如水、眼中怒意未消的吕山身上,微微一笑。
上了擂台,那便该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各凭本事。
烈阳高悬,炽热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演武场上,映照着青石、旌旗、以及无数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然而,崔浩那平静的微微一笑,却如同腊月里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席卷了全场。
整个东望河畔的演武场,在这一刻,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