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面摊旁,汤锅热气袅袅,与轻风交织在一起。
“胡家每月赞助你多少?”徐丽卿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温和地落在崔浩身上。
“三两。”崔浩坦然回答。
“果然不多,”一旁的周花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点惋惜,“只够买两包最普通的气血散,对于凡武小成想要精进,这点资助不过是杯水车薪,勉强维持罢了。”
崔浩端起粗陶碗喝了口面汤,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坦然,“以我现在的实力和表现,有人愿意不计回报地每月资助三两银子,已是意外之喜。”
“眼下倒是有个好机会,城里的风向变了,”徐丽卿放下筷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提醒的意味,“崔师弟,你最近可有关注?不仅城卫府在扩招人手,连以往门槛极高的巡防司、缉盗曹也放低了要求,正在大量招募凡武境的好手。”
崔浩心中那丝隐约的不安被触动,顺势问,“师姐可知为何?城卫府和这些要害衙门,以往可不是轻易能进的。”
徐丽卿秀眉微蹙,沉吟道,“具体缘由尚不明朗,但坊间传言,与西边日益吃紧的边患有关。”
“也可能是因为三大家族近期动作频频,大肆招揽年轻武者有关,让官府感受到了压力,不得不未雨绸缪,扩充直属武力以平衡局面。”
“不止官府和三大家族,”周花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些许咋舌,“城内的各大药行、镖局、甚至一些原本不显山露水的商会、工坊,都在暗中或公开地抢人!”
“我听家中长辈说起,如今凡武小成的武者,月俸普遍被抬到了四、五两银子!若有些特殊技艺或实战经验,价格更高。至于明劲高手……”
周花顿了顿,继续道,“明劲初期的供奉,据说起步就是二十两银子!这还只是基本薪俸,若是肯签长约或执行危险任务,还有额外的气血丸、兵器铠甲、甚至宅院赏赐!待遇丰厚得吓人。”
明劲初期,二十两月俸,还有修炼资源!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敲在崔浩心口。
“崔师弟,”徐丽卿的声音将他从激荡的心绪中拉回,“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至少……修炼资源能宽裕不少。”
崔浩深吸了一口带着食物香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上不会掉馅饼。各大势力突然下血本招人,背后必有深意,甚至是迫不得已的缘由。
往坏了想,这高薪背后,很可能意味着更高的风险、更残酷的争斗,甚至是……将人当作消耗品来使用。
拿了人家的钱,就要有为人家卖命,乃至“被用死”的觉悟。
这是古往今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遇事若只贪图好处却畏缩不前,那就不是简单的“胆小怕事”,而是取死之道。
反观胡家花朵铺,虽然每月只给三两,资助微薄,但态度明确——暂时无需他付出什么,只是一笔对未来潜力的“善意投资”。
将来即便需要回报,多半也是力所能及之事。
况且胡家生意规模不大,只在城中有几家铺面,与盘根错节的三大家族或背景深厚的官营机构相比,其可能带来的牵连和风险,相对可控得多。
就在崔浩心念电转,权衡利弊之际——
“轰——!!”
一声巨烈的、地动山摇般的爆炸,陡然从码头方向传来!
紧接着,腾起一股黑云。
无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哭喊、怒骂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以骇人的速度席卷而来!
“跑啊!”
“天杀的!快让开!别挡道!!”
“踩死人了!!”
“……”
码头方向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黑压压的人头像受惊的蚁群,拼命向往涌。
有人被推倒在地,瞬间就被后来者淹没。
货摊被撞翻,货物散落一地,被人群践踏。
孩子的哭喊、妇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末日般的混乱图景。
巨大的声浪和汹涌的人潮,让面摊上的众人脸色骤变,爆炸方向腾起一股巨大黑烟。
“都不要动!紧靠摊子,别被冲散!”徐丽卿猛地站起身,抬手下压,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此刻也吓得面无人色,有心跟着跑,又舍不得家什。
刘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得心跳加速,但她反应不慢,立刻起身帮着端过面条,迅速分给每人一碗,低喝道,“别看了!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众人如梦初醒,也顾不得烫,端起碗,站着,就着嘈杂的背景音,稀里呼噜地将面条扒进嘴里。
这个时候,每一分体力都至关重要。
就在他们刚吃完面,碗筷还未放下之际——
一个高大魁梧、宛如铁塔般的身影,逆着汹涌的人流,踉踉跄跄地朝着面摊方向冲来。
正是二师兄哈澜生!他此刻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那身结实的练功服前襟,竟赫然沾染着大片刺目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师……师姐!庞……庞城卫!被炸死了!”哈澜生说说哆嗦,“他的头.....滚到我的脚下!”
“轰——!!!”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九天雷霆,在面摊附近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什么!?”徐丽卿娇躯剧震,手中尚未放下的空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摔成几瓣。
“这……这不可能!”徐仁声音颤抖反驳,“庞大人是武举出身.....”
周花补刀,“那也能炸死。”
“谁干的?!那个天杀的畜生!庞大人可是咱们清源城的定海神针啊!”一名路过的武者捶胸顿足,眼中既有恐惧,也有真切的悲愤。
孙成也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崔浩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都卫庞高山,不仅仅是清源城的最高治安长官,更是朝廷正印官,代表着大安王朝在此地的权威!他本身更是清源城公认的战力天花板之一,是无数武者仰望的存在。
这样一位人物,竟然在公开的祭祀仪式上被刺杀身亡——
对于老百姓而言,城卫被杀,朝廷一定会加征“平乱税”、“抚恤捐”、“处罚商税”。
这些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会让普通人和商人都雪上加霜。
对于武者而言,影响更为直接,气血散、气血丸等修炼资源会被加价,是官府对武者的处罚。
颇有一种,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即视感。
就在这人心惶惶、一片混乱之际——
“丽卿!”
一声低沉而蕴含着压抑怒火的喝声传来。
只见徐典在一名弟子的搀扶下,分开人群,疾步向面摊走来。
其脸色铁青,鬓角似有汗迹,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也有些散乱,衣袍下摆沾染着尘土,显然也是刚从混乱的码头区域脱身。
“爹!”徐丽卿见到父亲安然,稍松半口气,连忙迎上。
徐典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回武馆!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