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纱帘,在被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傅肆凛是在一阵细微的痒意中醒来的。
颈间有柔软的发丝拂过,带着熟悉的浅淡香气。
他蹙眉,缓缓掀开眼帘。
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张放大的、笑意盈盈的精致脸庞。
虞卿趴在枕边,手肘撑在他头两侧的软枕上,海藻般的长发垂落下来,几乎将他笼罩。
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狡黠,促狭,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得意。
见他醒来,她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傅肆凛喉结微动,意识迅速回笼,昨晚破碎的画面在脑中闪现。
机场瞥见的身影,难抑的烦躁,一杯接一杯的烈酒,李逍遥闪烁其词的电话,她带着怒气却依旧柔软的手,浴室蒸腾的水汽,黑暗中将她紧紧扣入怀里的本能。
………
记忆的最后,是拥着她时前所未有踏实的睡意。
此刻,对上她清亮戏谑的眼眸,他竟罕见地生出一丝不自在,耳根隐隐发热。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这是在哪里?”
“你说呢?”
虞卿挑眉,慢悠悠地反问,尾音拖长,“醉……鬼。”
她凑得更近了些,呼吸几乎拂在他唇上,用一种故意拿捏的,娇软又危险的腔调问。
“所以呀,我们可爱的傅少,昨天是因为什么,喝得连自己家在哪儿都找不着了,嗯?”
傅肆凛被她逼人的气息和话语搅得心绪微乱,下意识想偏头避开那撩人的发丝,却被困在她的气息范围内。
他试图找回一点惯常的冷静:“你……这样有点太靠近了。”
“太靠近?”
虞卿轻笑,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凸起的喉结,“那昨晚是谁,抱着我的腰死活不松手,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什么别走、陪我、别再消失了?”
“傅少,这种话,是你清醒时会说的吗?”
她每说一句,傅肆凛的眸光就暗沉一分,耳廓的红晕却悄悄蔓延。
他闭了闭眼,似乎想抵赖,最终却只是闷声道:“……头疼。”
虞卿“啧”了一声,看似嫌弃,却还是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回来。
傅肆凛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眼下的处境。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那件对于他体型而言明显小了一号、布料柔软、胸口还印着巨大粉色hello Kitty图案的女士t恤,正滑稽地绷在他身上。
他额角似乎跳了跳。
“噗……”
虞卿毫不客气地笑出声,眉眼弯成月牙。
趁他愣神,她飞快拿起手机,“咔嚓”、“咔嚓”连拍好几张。
“虞卿!”傅肆凛伸手去夺。
虞卿灵巧地后退,晃着手机屏幕,上面正是他穿着hello Kitty、头发微乱、一脸懵然的珍贵影像。
“删了。”他试图拿出平日里的威慑力。
“不删。”
虞卿摇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谁让你一个大男人,招呼不打就擅闯民宅,还赖着不走的?”
她越说越乐,眼睛亮晶晶的。
傅肆凛看着她笑得开怀的模样,眸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染上浅浅的纵容。
“这么开心?”
他低声问,顿了顿,“那要不,我们两个合个影?也算……有福同享?”
“想得美!”
虞卿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警惕地看着他,“独乐乐就好。”
笑闹过后,她重新在床边坐下,收敛了些笑意,看着他,“傅肆凛,你昨晚怎么回事?”
傅肆凛揉了揉依旧发胀的额角,昨晚在机场见到的那一幕再次浮现。
当时那股尖锐的闷痛感仿佛又回来了些。
他看向她,眼神复杂:“昨天在机场……和你一起那个男孩……”
虞卿眨眨眼,随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故意拉长声音。
“哦,你说他呀……”
她停顿,欣赏着傅肆凛不自觉绷紧的下颌线,才慢条斯理地揭晓答案,“我弟弟。”
傅肆凛:“……”
所以,他昨晚那些煎熬、那些失控的妒火和不安,完全是一场乌龙?
他一时有些怔忡,随即是更多的懊恼和一丝尴尬。
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样子,虞卿乘胜追击,叉着腰站到他面前,俯身逼视他。
“傅少,你家里的彼得兔玩偶,什么时候买的?给谁的?”
“嗯?上次,我见你这只有点旧了……”
“鬼信,那只明明也不是新的。”
“你是不是蓄谋已久?”
虞卿话落。
男人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一带。
“啊!”虞卿低呼一声,重心不稳,跌坐在他腿上,被他稳稳圈进怀里。
清晨的卧室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心跳。
他身上的hello Kitty图案此刻显得无比突兀,却又奇异地软化了他周身的气场。
傅肆凛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目光深邃。
“是。”他承认,声音低沉而清晰,“是蓄谋已久。”
“从你离开后,每一天都在想。”
“那只彼得兔……是你很多年前随口说喜欢的动画角色。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模一样的。”
他顿了顿,像是剖开内心最柔软的部分需要极大勇气,“抱着它,才能偶尔睡着。”
“想象你还在。”
“虞卿。”
他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尖上,“我在很努力地学怎么爱人。”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完全拥住。
他望进她微微颤动的眼眸深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们重新认识,好不好?”
晨光熹微,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
那双总是深邃莫测的眼眸里,此刻只盛着她的倒影,以及毫不掩饰的期待、忐忑,和不容错辨的深情。
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仿佛静止了。
虞卿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所有冰冷铠甲,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却无比真诚的男人。
她想起昨晚肩头那抹湿热,想起他睡梦中不安的呓语。
心湖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层层荡开,柔软得一塌糊涂。
许久,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然后慢慢下滑,抚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停留在他紧抿的唇畔。
她眼底的雾气渐渐散去,化作一片清澈潋滟的波光,唇角缓缓勾起。
“傅肆凛。”
带着一点点鼻音,一点点释然。
“你好。我是虞卿。”
“这次,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