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梅闻声慢慢抬眼，眼眶倏地红透，泪光在眼底打转凝住，她望着程云梨。
睫毛轻颤，轻轻摇了摇头，死死握着襁褓的边角，指节泛白，唇瓣抿紧，连呼吸都放轻，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赵桂香见状立马急了，往前跨一大步，伸手就想挡开程云梨的手，脸涨得通红像憋了火。
眼神里满是恼羞成怒，拔高了声音扯着嗓子喊。
“程同志，你这是故意找我们赵家的茬，明目张胆干涉我们家事。”
“这从来不是家事，是明明白白的妇女权益问题。”
程云梨抬手利落拨开她的手，语气陡然沉厉，眼神如炬直刺赵桂香，带着慑人的锋芒。
“王秀梅同志刚生产完大出血，身体本就亏空虚弱，正是急需营养恢复的时候，你们连产妇最基本的吃食和补养都苛待，这本身就是错的。”
“若是因为营养不良让她落下病根，或是影响孩子正常发育，这事县妇联绝不会坐视不管，是要依法追究你们责任的。”
她说着，转身将药粉和红糖重重搁在炕边的木桌上，对着桌面重重敲了三下，声响清脆，眼神冷扫向赵桂香，字字清晰。
“这些东西，从今天开始，必须按时给王秀梅同志吃，少一次都不行。我会每天过来检查，别想蒙混过关。”
随后她侧身转向王秀梅，语气稍缓，眼底的冷意散去，添了几分温和与坚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动作轻缓。
“王秀梅同志，你记着，你有任何委屈、任何困难，随时都能去县妇联反映，我们会替你撑腰。妇女能顶半边天，你的身体，你自己说了算，不用怕，也不用忍。”
说完，她不再看脸色铁青、浑身紧绷的赵桂香，抬脚径直朝门口走。
伸手一把拉开木门，迈步抬身离开时带起一阵风，木门被风势推着“哐当”一声重重关上，震得屋里的窗轻轻晃动，也震得屋里两人心里齐齐一紧。
赵桂香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药粉和红糖。
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神色变幻不停，眼神里又气又恨，还藏着几分怯意，嘴张了几张，想骂又不敢，愣是没挤出一句话。
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在身侧，却终究不敢真的发作，只剩满心的憋屈。
接下来的三天，程云梨果真每日准时往赵家跑，抬手扣门的动作干脆，眼神里半点容不得拖沓。
赵桂香满脸不情愿，却怕程云梨真闹到她单位去丢了脸面。
只得捏着鼻子照做，每日给王秀梅熬红糖水、冲药粉，伙食也稍作改善，好歹每天能给她煮上一个鸡蛋。
王秀梅的气色肉眼可见好了些，奶水也足了几分，怀里的孩子不再整日哭闹，睡得安稳多了。
第四天傍晚，程云梨再登门，抬手敲了敲院门，应声的只有王秀梅。
赵桂香不在家，听说是去邻村走亲戚了。
灶屋里，王秀梅正弯腰搅着粥锅，锅里是稠乎乎的米粥，米粒颗颗饱满。
听见动静抬眼看见程云梨，她忙擦了擦手，快步盛了一碗热粥递过去，眼神里满是感激：“程同志，您快喝碗粥暖暖身子。”
程云梨伸手接过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转身在院里的小竹凳上落座，抬眼问：“你婆婆今天不在？”
“嗯，说是去她妹妹家串门，明天才回来。”
王秀梅挨着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攥着衣角，眼眶微微泛红。
“程同志，真的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这身子，恐怕早就……”
话说到半截，便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程云梨抬眼时眼神沉凝，语气认真：“王秀梅，你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吗？”
王秀梅猛地愣住，抬眼时眸光茫然：“以后？”
“你婆婆这性子，我能帮你一时，却帮不了你一世。”
程云梨眼神里带着点提点，“这次是粥，下次指不定又是别的磋磨，你就想一直这么熬下去？”
王秀梅瞬间低下头，声音带着怯意和无奈。
“我能怎么办……孩子还这么小，我又没工作，真离开赵家，我拿什么养活她啊……”
“如果我说，有地方能帮你呢？”程云梨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王秀梅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一丝希冀的光，急切地追问：“哪里？程同志，是哪里能帮我？”
程云梨抬手将空碗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叮嘱，眼神里带着郑重。
“晚上八点，你到西街槐树胡同口等我。记住，别让人看见，悄悄过来。”
说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底烫金的名片，递到王秀梅面前，补了句。
“若是临时找我，握着名片，只要你想古今当铺，它就会带你来古今当铺，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哦。”
王秀梅慌忙抬手接过，指腹抚过烫金的纹路，看清那遒劲的“古今当铺”四个大字，立刻小心翼翼握紧在手心，指尖微微用力，重重点头。
晚上八点，夜色沉沉，王秀梅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轻手轻脚推开家门的门栓，借着夜色悄悄溜了出去。
王秀梅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握着名片，心里想着古今当铺。
随后，只觉一股无名力量骤然裹住周身，整个人竟被瞬间拽入了这片陌生之地。
槐树胡同口，程云梨早已立在树影下，看见她来，抬眼颔首示意。
“程同志……”
王秀梅轻唤一声，脚步快步上前，怀里的孩子睡得安稳，没发出半点声响。
“跟我来。”
程云梨淡淡开口，转身抬手推开一旁当铺的木门，门轴轻响，带着几分神秘。
王秀梅抱着孩子跟进去，抬眼打量着当铺里的空间，眼睛不由得睁大，满是诧异，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张黑底烫金的名片。
“坐。”
程云梨抬步走到柜台后落座，指尖轻叩木质台面，抬眼看向王秀梅，眸光沉凝无波。
“王秀梅，我可以帮你，但你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王秀梅抱着孩子在椅上坐定，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忐忑，忙追问。
“什、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