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颓念已经浓到在邪祟眼里无可遁藏。
那天的我......
才知道,自己对秦钺昀的恨,已经很深很深。
正如当年那后知后觉的心动,如今这么多年,看着秦钺昀左右逢源,万花丛中过,一次又一次丢下他......
到底不是真的无动于衷。
......
我承认我摇摆了。
我当然可以坦然,当时的我,摇摆了。
堕念和欲念从来并存。
虽然明知面前的人不对劲。
虽然明知面前的人在‘引诱’我。
可当时的我,却还是想清醒的迈出沉沦的那一步。
我想跟他走。
我太想跟他走了。
哪怕那是十八楼,我也忍不住了。
无非就是个死,而已。
我当然可以.......
......
然而,画骨的下一句话却敲醒了我——
他对我说,放心,我可以帮你杀掉秦钺昀。
他对我说,放心,秦钺昀的死法,肯定是天底下最残酷的死法,我可以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
听到这句话之后,我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虽然那时,我已经很清楚我恨秦钺昀,不过我的怨恨与痛苦,仍只想先折磨自己。
我不想杀人。
我不想杀人。
我从小读过不少书,我从小也被家里人真真切切的爱过。
我家长辈有很多钱,可他们本性里又不改苦日子时的节省。
他们自己舍不得买什么东西,却会牵着我的手,给我买很多很多玩具。
会在我不小心把风筝落在别墅外的书上时,也会让我骑在他们的肩上,去勾树枝......
祖母还在时,还会教我怎么用一根塑料绳,闯起一连串的矿泉水瓶。
你们见过分明住着上亿的别墅,别墅外却挂满矿泉水瓶,甚至我大伯,我老爹回家时,还会从公司给祖母带矿泉水瓶吗?
我见过。
你们见过上千万的豪车后备箱,不放烟酒,不放保险柜,不放证件物品,得拉着一大堆的矿泉水瓶和纸壳子去售卖吗?
我见过,我见过的。
......
所以,我始终觉得,我痛苦,只是因为我太笨。
并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有多不好。
我只是痛苦,我只是挣扎,我只是......
我只是快疯了,但我不是残忍嗜血的怪物。
所以,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我想了一会儿,关上了窗户,拒绝了他。
.......
画骨似乎很不甘心。
可在我关上窗户前的一瞬,我还是听到他的笑声。
他说,不要紧,我愿意等你这份恶果成型。
他说,等你后悔,你再来找我。
.......
我不会后悔。
我当然不会后悔。
我当然,没想过要后悔。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爷总是不肯饶恕我一回。
第二天,我跳楼摔成为植物人的阿妈醒了。
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特地炖了鸡汤,好好捯饬了一下自己,想让老妈看到我精神的一面。
然而,当我赶到医院时,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的老妈,却难得对我发了好大的脾气。
她把我炖的鸡汤都打了。
惨白的病房里,她流着眼泪,比划着手语,一点点问我:
‘宝宝,你怎么会变得那么‘奇怪’呢?’
‘是阿妈没有把你教好吗?’
我当然知道前一个问题在说什么。
老妈先前跳楼,正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生的悲剧。
她站在门外听到了我和秦钺昀的电话,知道了我的秘密,也知道了我雇佣人回来假扮情侣和孩子。
她是个传统又敦厚的人,接受不了这些,所以才爬上了顶楼。
可我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无法诉说自己何时变得‘奇怪’,又为何变得‘奇怪’。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答案。
明白自己原来恨秦钺昀之后,我更没法仔仔细细描述当年初见时,秦哥有多英雄,多耀眼......
我说不出口,我回答不上来第一个问题。
可我也知道,第二个问题的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怎么可能是因为阿妈没有把我教好呢?
阿妈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阿妈了。
阿妈好,阿爹好,大伯好,大伯母也好,早已离去的祖母也好,我这一路走来,所有人都对我很好。
只是......
只是我自己活的太痛苦了,而已。
再说了,我不好,那也是我不好,怎么能怪阿妈呢?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
那天,我对阿妈解释了很多。
可她只是躺在床上默默流泪,随后说出了第三句话。
她说:‘如果当初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如果当初没有生下我,就好了。
如果当初没有生下我,就好了。
......
我不知道该怎么诉说我听到这句话之后的感觉。
我觉得......
或许,确实如此?
如果没有我,或者当年投胎到她肚子里的人不是我,这个家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幸福。
如果没有我,或许他们早早就已经抱上孙子,不用为我这样的笨孩子牵肠挂肚,甚至生出了自杀的念头。
我很伤心。
我当真......当真,很伤心。
医生害怕我再刺激阿妈的情绪,让我先离开。
大伯母也说,我可以先走,让她在医院看护阿妈就可以。
于是,我就这样被‘赶’出了医院,只能一个人在路上徘徊。
苍城的入夜时分,其实是很热闹的。
街边有数不尽的大排档,和出来逛街赏月晚练的人。
人人似乎都开心,人人似乎都有个目的地......
只是,我沿着河滨走了大半夜,一直走到人都散尽了,也没有找到我自己的归处。
于是,我想.......
或许,画骨说的才是对的。
画骨说我身上带着数不清的堕落之念。
画骨说,其实我肯定会想要杀掉秦钺昀。
没错。
或许,我真是想要杀掉秦钺昀的。
人生活着又无趣,又令人绝望......
与其让我在他寻花问柳的阴影下存活一辈子,或许,我离开这世间时带上他,免去其他姐妹们的烦恼,也是一件好事。
.......
这个念头自从在我的脑海里萌芽,便一直挥之不去。
于是,那夜接近清晨的时候,我按照画骨给我留下的地址方位,钻入了黑洞洞的地道之中。
地道中,阴冷丝滑,也没有寻常土腥气。
不像是地道,反倒有些像是肠道。
我在肠道里钻来钻去,呼唤画骨,可最后来找我的,却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姐姐。
我在先前灭门案的报道中也听听闻过她的名字,似乎叫做,【闻人晓】。
我迟疑的唤出她的名字,可她却似乎并不高兴见到我,反倒推了我一把:
“这里是你能来的?!”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想死,难道还要害成山成海的人吗?!”
我已经走了整晚,一时反应不过来,所以慢了些。
我想和她辩解,我只是想害自己和秦钺昀,并不是很多人。
可我也没来得及解释......
因为我看到了画骨从她身后的黑暗中冒了出来。
画骨笑眯眯说:
“我知道你会来.....来吧,我带你去选个合心意的阴器。”
而闻人晓却阻拦了他,她说:
“......把这人放走,我答应你的求婚。”】
? ?来啦!来啦!||ヽ(* ̄▽ ̄*)ノミ|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