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道理来说,这应该只是一次普通寒暄。
寒暄完后,老邻居走老邻居的路,我走我的路,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世事总抵不过一个‘然而’。
我听到我这位许久不见的老邻居又说:
“你家伟明真是出息了!”
“现在街坊邻里都知道,他的诊所修牙非常便宜,如果是上了年纪的人去看牙,还几乎不花钱嘞!”
......
这一句话,令我浑身寒毛直竖。
那一瞬间,我养了几年的病,再一次复发了。
我......我仍总不受控制地回忆起......
那年秋天的清晨......
不行,不行。
这不对,这不好。
别人不知道那个人,我却是,隐约能知道的。
那个人,是个魔鬼。
他会伪装,那么多年,我都没能看明白他的脾性,一直到那天,我才有了些警觉.....
那其他人能分辨的出来吗?
我想不明白。
我也不敢想。
我怕,我怕我真的猜中。
我怕,那个从我肚皮里爬出来的魔鬼,是比魔鬼还要不如的怪物......
......
和邻居分别之后,我想了很久。
那个方寸大的小出租屋里,也再没从前的安宁......
......我总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年秋天的清晨......
那是我的梦魇。
不过,却不该成为其他人的梦魇。
我能逃走,我能撇下一切。
不过,那些人怎么办?
我应该回去管管这些事儿的。
如果我在,那个人,那个人肯定不该再作恶。
先前也是因为我五点下班,所以那个人才会在凌晨五点之前的黑夜里游荡......
......
对,是这样的。
我该回家的。
......
下了决定,便没什么好犹豫的。
时隔五年,我重新回到海城,打开了那道家门。
伟明还在家里,没有离去。
看到我,他跪下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询问我的近况。
一切都像是一个与父母分别多年的寻常孩子会做出的反应。
他的泪水,任谁看了都说是孝心动天。
只是......
半点也没有说起那个秋日清晨的事,也没有解释大学城里那个老女人的事。
.......
不过,我们也都默契地遗忘了那些。
我开始如从前一样,出门买菜,洗衣做饭。
不过,和从前不一样的是,我没再去工作,而是几乎一天到晚跟着他。
他早上吃完早饭就会出门去诊所,我就跟着他到诊所外的椅子上坐下。
他工作一天,准备回家,我就收好自己带来的书,回家做饭。
我看他看得很严,很严,几乎片刻不离身。
这是孽种。
这是我造的孽,所以我肯定得看住他。
街上遇见我的街坊邻里渐渐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怜悯眼神看我,伟明偶尔会同他们寒暄。
那些人就会以一种关切的语调说:
“伟明啊,你妈妈这老人病越来越严重了,要不找个养老院把她送走吧。”
这时候,伟明就会笑着说:
“没关系的,我能照顾我妈,也想多多孝顺她。”
听到这话的人,十有八九会用敬佩而又赞赏的眼神看他。
剩下的一两个人,甚至会用谴责与可惜的目光看我。
可是,可是他们不知道......
伟明不是那样的人。
毕竟......
......我总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年秋天的清晨。
我的头疼越发厉害,但我不能离开,必须跟上伟明的步子。
我一定不能离开。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时间一定会证明,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我离开,伟明只会再一次重蹈覆辙。
.......
可是我没想到,我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我在某一次跟随的时候昏昏倒地,醒来时已经到了医院。
躺在病床上,我开始怀疑自己此生的目的。
我总觉得,我这辈子来这世上,不是为了嫁给一个酗酒的烂赌鬼,不是为了生下一个品行不端的孩子。
更不是为了耗费每时每刻的心血,去做一件在我自己看来都毫无意义的事。
我应该读书,我应该去走遍山河大地的每一个地方......
这个念头一起,就有些无法压抑。
伟明在病床前鞍前马后,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孝子。
有时我看着伟明真诚的笑容,也会恍惚,是不是我的老人病又重了,将一切都想得过于可怕?
或许,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只是我额角受伤后,脑子越发糊涂,产生了幻觉。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年轻的护士在抽血时不小心打翻了药盘,她很惊慌,我却帮她隐瞒了这件事。
我们俩成了不错的忘年交。
有一日,伟明出门打饭,我们俩闲聊时,隔壁被推回来一个昏迷不醒的男病人。
那个男病人似乎病得很厉害,怎么叫也叫不醒,旁人和他说话也没有回应。
只像一条躺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年纪大了,见不得这样的事儿,也难得看到病得那么严重的人,总有些担心。
小护士见我担心,就笑着和我解释说:
“没事的阿姨,这个病人只是打了麻药而已。”
“麻药您知道吗?就是接触之后会有些神志不清,接触多了脑子也会有点儿不清楚,就像是你的健忘症一样.......”
那一瞬之后,小护士在说什么,我就彻底听不见了。
我试图回忆起从前在夜晚睡着时的记忆,但却连一星半点儿的画面都回忆不起来。
我第一次,对我的健忘症的病因产生了怀疑。
那个‘麻药’......
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从前也是能考上大学的人,可为什么这些年我的记忆会慢慢变差?
伟明,伟明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怀疑他,所以把我看成了个累赘?
.......
意识到这些之后,我的心态诡异地平复下来。
我没有如从前一样癫狂的喊叫,质问伟明到底做了什么。
我喊来伟明,让他帮我办理出院。
我回了家,却没有如从前一样跟着伟明。
我只是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当着老阿姨。
我在蛰伏。
我在装病。
每晚,我都会吐掉伟明给我端来的药,好让我的睡眠时间再少一些。
直到,某个浅眠的深夜,我终于发现一个秘密——
伟明他,好像对着窗外的人说话。
而我们家,在十一层。】
? ?来啦来啦,还好,两点就补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