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舌偃看似冷漠，却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敏感和细心。
换作旁人，没准儿就被我刚刚的演技骗过去。
或者，饶是没有骗过去，也不会如此直白的问出来。
只是，偏偏就是没骗过，直白开口。
甚至......
若不回答，或回答谎话，羊舌偃也能知道答案。
我稍作沉默，只道：
“等会儿再说，我先给宗办局打个电话，说一下已经抓到女鬼的事。”
眼瞧着钦差都要来了才抓到鬼......
这若不好好解释解释，这回的报告，可真是会要老命。
羊舌偃微微颔首，我便寻了个地方汇报，他则默默留下收拾监控等残局。
这一打，就是半个钟头。
报告是件费事儿的事，不过之所以那么久，还是因为我有心拖延。
我在小区昏暗的路旁打着电话，一边思索要如何对羊舌偃美化这件事，好不容易挂掉电话，一转头，却见羊舌偃仍不远不近跟在我一百米外，高大沉默的身形站在路灯下，宛若一堵墙一般。
只一瞬，我莫名就有些觉得好笑，走过去对他道：
“改天我给你写个牌子，你拿着站在这里。”
羊舌偃没反应过来，疑惑道：
“什么牌子？”
我正正神色：
“【站街，什么都不卖，纯挡道，挪一次二十】”
羊舌偃一愣，原本冷冽沉稳的神色层层崩碎：
“我不，你不，你这人.......”
我觉得好笑，绕到他身后推着他走：
“好好好，不不不，谁说我们咩咩是站街？真是个坏人！”
“来，大晚上动起来暖和暖和，我们边走边说。”
羊舌偃‘抗争’不得，终于也是乖乖走上了路。
我问他：
“你先前说过，知道我爷爷很风流，对吧？”
此夜已深，道路旁几乎没有人影。
我们俩的影子在街上拖的老长，羊舌偃看着阴影不知在想什么，先点头，似乎又觉不足，回道：
“......人尽皆知。”
虽然说这话不是很恰当，也不该由他一个外人来说。
然而......
屠家上一代家主的风流，果真是人尽皆知。
只要了解屠家和屠家的能力与买卖，基本都有听过屠老爷子的风流韵事。
屠老爷子年轻时英俊潇洒，年老后仍不收心，彩旗飘飘，一直到活到八十余岁寿终正寝之时，各门各派，甚至一些不世出的隐世门派里都有他的红粉知己。
据说，这似乎也是为什么屠家在屠老爷子手中壮大到前所未有的规模，却始终没能走出苍城的原因。
因为......
屠老爷子，喜欢人妻。
除却屠家发源地苍城，外头不少家族里的已婚妇人都被他偷过香。
羊舌偃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除却苍城，屠老爷子，甚至是屠家的声名简直可以用狼藉二字来形容。
可分明，本不该如此。
需得知道，像屠家一样能一次性运用多种能力的血脉，是极少的存在。
大多数有能力吃‘阴间饭’的家族，如先前提过的‘闻人’一脉，如果不借用鬼器，那就只拥有扎纸匠的技艺，调动纸马纸人等能力，有相当的局限性。
而屠家则多有不同，只要给予他们足够多的牙齿，他们便能够‘借力’。
虽然如屠老爷子那样有能力一比一复刻牙主能力的天资卓绝者甚少，可大多数屠家血脉，复刻个五六成绝对没有问题。
这样的屠家，却因屠老爷子的风流韵事，而葬送一脉的前程......
羊舌偃没吭声，我却知道他在想什么：
“知道就行，也省的我多解释。”
“我先前之所以留手，隐约是猜到这女鬼，应是先前被我爷爷骗牙的女鬼之一了。”
羊舌偃神色有些空白，我继续道：
“屠家先前传到我爷爷手中之时，还并不算盛大，他当时也在面临着没有鬼卖他牙，店铺中没有牙可以卖给鬼的窘境。”
“后来他想了个‘好’办法，用自己的美色去骗那些女鬼，将牙齿卖给他......”
羊舌偃：“......”
羊舌偃的神色越发空白，似乎没有想过令人尊敬的前辈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可我前不久才拿到爷爷的笔记，自然知道一些所谓。
先前与女鬼对视，女鬼又准确唤出屠乐影名讳之时，我便敏锐察觉到了这女鬼的执着之处究竟在何处。
还是那句话，如果是普通鬼，掉了牙齿，寻一副补上就好，没必要掠夺如此多的牙齿。
除非，她有用处。
加之，爷爷几个月前去世，我才刚刚接任店铺不久......
一道灵感，很快浮现我的脑海——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女鬼疯狂的收集牙齿，从骗鬼牙到索要人牙，步步加码，是为了......找人？
苍城这个地方，屠家是毋庸置疑的老大，而与牙齿有关的东西，更会经过屠家。
如果，爷爷没有死，肯定会再见她一面......
可惜，结果是爷爷早已经死了。
而我犹豫的根本原因，是因为这个女鬼收集牙齿的能力，委实是不错。
我的底线不高，只要能找回那些被女鬼取走的人牙，那些孩子不会受到伤害，我其实很乐意在官方的眼皮子地下养一只能帮我骗鬼牙的鬼。
我会对她说，只要你帮我骗十颗鬼牙，我就让你见我爷爷一面。
等到手十颗牙，我就说，先前说错了，一百颗才够。
等到了一百颗.......
不好意思，我先前说什么，我可不记得，爷爷骨灰倒是还有一点儿，你要不要？
黑幕悬顶，夜风鬼祟。
我打了个哈切，带着羊舌偃找到自家店铺，掏出钥匙准备开锁：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女鬼手上的牙齿并不是全部，她应该会往店里塞几颗牙齿以作线索......”
玻璃门被打开，内里的风铃泠泠作响。
白炽灯被顺手打开，店铺里所有的东西一览无余......
然而，一桌一案，都和几天前我离开时无异。
我：“.......”
羊舌偃：“.......”
我退后一步，撞上羊舌偃的肩膀，羊舌偃下意识扶住我，我则顺势将门拉上：“不好意思，再来。”
玻璃门再开，还是什么都没有。
羊舌偃：“.......”
我面上有些不好看，思索几息，余光瞥见先前十三叔送来，被我一直撇在门口的鱼缸，挑眉道：
“不是我猜错了，是在鱼缸里。”
“我说过，我的直觉十次有八次都是准的，是你太不知人性险恶......”
“而我那两次犯错，也是因为遇见了你。”
? ?站街，什么都不卖，纯站，不投票不挪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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