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
摸什么？？？
羊舌偃的脸上闪过一瞬茫然，随后，咬着牙道：
“你，真的，很过分。”
手就被一寸寸拉离手感极佳的腹肌，我略感遗憾的收回手，心中倒是一片坦然：
“那就闹到这里？我们按照原计划，下去瞧瞧苏家人，再想办法带离小男孩，驱一下阴气。”
“可惜了，这个时间点的小男孩很混沌，记不住太多东西，那颗乳牙掉的时间也早，也没法得到太多关于女鬼的线索。”
不然得话，也不会这样被动。
一个四处寻牙的黑发女鬼，一个死去多时，口中无牙的白发老妪。
没有锁定模样与生平诸事，也就断定不了这两人回事同一个人，不，同一只鬼。
毕竟，人死之后，虽大部分鬼都会维持生前的模样，可也有一些鬼，怨气浓重，天赋异禀，也仍能依靠自己的执念，维持年轻时的模样。
我皱眉思索几息，却又听羊舌偃闷声道：
“我其实感觉你刚刚还是没全和我说实话......不过，还是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么多，走吧。”
天边最后一丝残阳跌破大地，屋内彻底落入一片漆黑之中。
深秋的夜，初品微凉，细品孤寂。
然而，都不及我此时内心震动来的猛烈。
身旁的人摸黑去开灯，我沉默几息，又开口问道：
“你有能辩谎的鬼器？”
如果是这样，那有些人可不只是克我那么简单了......
“不是。”
羊舌偃略带沉闷的声音从一团凝滞的黑暗中传来：
“没那么厉害的鬼器，是我的重瞳，天生能帮我远奸辩忠。”
难怪先前都说，重瞳乃是圣人之物。
我没吭声，不过料想我的脸色应该不会很好看。
一小声拨动开关的声音响起，原本漆黑的周遭重新亮起，刺眼夺目。
我简单收拾心情，正笑着转身，便听身后的窗外有一道破风声传来。
那破风声隔窗而来，细微而突兀，我下意识往前一滚，趴伏于地，以躲避可能受到的伤。
然而......
没有。
没有什么玻璃碎裂，呼啸而来的攻击。
天地间，只有一声破风声，一声沉闷落地声。
而这两声落地之后，才是一声后知后觉的尖叫。
我暗道一声不妙，立马起身朝外看去，外头仍是一片漆黑，不过好在天色完全沉寂下后，高档别墅区周边相继亮灯，也足以看清楚不少东西——
那道破风声，是一个人。
一个落在青石板，呼吸微弱，身后逐渐蔓延开鲜血的女人。
“是苏文浩的亲妈。”
我当机立断，翻过窗户，脚踝发力，跳到别墅外的一处装饰小拱门上，又抓着洋式拱门上的装饰凸起，一点点下滑落地。
我下来的不算早，却也不晚。
而羊舌偃比我还猛，我几乎是刚落地，抬眼一看，他便已经顺着窗户如无人之境一般，只空着手靠自身力气，竟已迫近四楼楼顶，最后又一个利落的飞扑，抓住别墅横檐，手臂肌肉发力，竟是直接抬脚上了楼顶。
我啧了一声，低头去寻跳楼的女子。
苏二媳妇的模样不算好看，鲜血淋漓，因是坠落，手脚也有一定程度的反折，口中不停往外涌血，显然已只有一口气。
而最早发现这瘦弱女人跳楼，并发出一声尖叫声的，赫然正是苏文浩的大伯母，也正是和女人互为妯娌的苏家大嫂。
苏大嫂先前瞧着干练，如今瞧见弟妹这样，几乎是要吓疯了，一遍尖叫，一边试图将人抱起。
最怕二次受伤，我没让对方挪动女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包，手指略过一排排装着牙齿的符桶，开始决断到底要用什么牙齿。
世人少见，不知牙齿的作用，自然也不知道牙齿能有怎样的威能。
实则，根据牙主的性格与能力，也有不同的作用。
譬如，《齐谐记》中便曾记载一‘借戟鬼’之事，言——
东阳郡朱子之，有一鬼恒来其家。子之儿病心痛，鬼语之：“我为汝寻方，云烧虎丸饮即差，汝觅大戟与我，我为汝取也。”其家便持戟与鬼，鬼持戟去。须臾还放戟中庭，掷虎丸着地，犹尚暖。
这一段翻译过来的意思便是，朱牙之家中的鬼，像老头，穿黄裳、戴衿帽，知人祸福，会帮人找方子治病，但需要人给它找一把大戟。
这鬼，先不管他为何借戟，可事实便是，它确有治病救人的功效。
如此一来，它的牙齿，便记载不少关于它治病救人时的能力，可以调用些许借戟鬼的威能。
再譬如，《庄子》《山海经》具记载过一‘离朱’之事，言——
离朱，有名离娄，上古神禽，黄帝时化身为人，百步见秋毫之末。
这种，若取其探查之功效，那着实是浑然天成。
不过，这些种类的牙齿，其牙主早早便已是一方大能，先不说我有没有，就算是有，这些功效越大，副作用也越厉害，并非能随意取用。
所以，最好是寻找平替。
有些牙主，例如三甲医院的大夫，破案多年的警察等，只要在某一特长上有天资与惊艳，虽能力不如大能，可多数时候也能凑合着用。
一溜烟的符桶越过指尖，我稍稍狠心，抽出一只只有两节指节大小的符桶，将内里的牙齿快速倒出，塞入嘴里。
其后——
天地清明。
一草一木，甚至是秋日的夜风，都缓慢下来。
苏二媳妇周身没有明显的拉拽推倒痕迹，尚存一口气，也只无声的看向天空，并不激动，更无执念。
周身，更没有阴气......
这说明什么？
我心头一跳，快速吐出牙齿，当着从屋内狂奔而出或震惊或哭泣众人的面，对楼顶的羊舌偃吼道：
“是自杀！”
“是自杀！”
两道齐齐的声音响起，羊舌偃从屋顶探出遍布灰尘的脑袋，也回答道：
“没有阴气，四楼顶也许久没有人来，只有一串脚印，除我以外，没有其他人上来的痕迹，只有她。”
自杀。
当真是自杀。
可怎么会是自杀？
此人刚刚还和大伙儿好好吃了个饭，期间还小心翼翼给苏文浩的媳妇孩子夹菜，听孩子一句甜甜的谢谢，还笑的十分开怀......
这样的人，怎么会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