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二百六,客人。”妇人笑眯眯地说。
其实是二百五的,听着像骂人的。
慕卿言点点头,习惯性地去摸西装内袋。
然后动作顿住。
他忘了今天穿的是休闲装,根本没带钱包。
他又摸向裤袋,只有一部手机。
而这里…手机信号很弱,似乎付不了钱,他扫的二维码一直在加载中…
完了。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应不染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应秘书,”他转向应不染,语气平稳,仔细听却能辨出一丝极淡的尴尬。
“你带现金了吗?”
“慕总,你不请我吃啊?”应不染被问懵了,下意识开了口。
慕卿言作为boss咋能这么抠门?
慕卿言差点要捂住她的嘴了,小声道:“我忘带了,回去给你补两倍。”
原来是这样。
应不染翻找了一下小包,里面只放了手机和一点零钱,想着团建都是公司安排…她拿出小钱包打开,里面躺着几张零散纸币,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她看向慕卿言,缓缓摇头。
慕卿言冰山脸差点裂开了:“应秘书,我真服了你。”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两位客人…该不会是…没带钱吧?”
应不染咳嗽几声。
堂堂慕氏集团的年轻总裁,面对一顿二百六十块的农家饭,束手无策了。
前世,她虽暗恋慕卿言,但未接触太多,并不知他原来如此迷糊。
她当初真不该盲目地跟慕卿言走,现在倒是完全不担心被发现身份了,担心怎么才能回去。
贝夕夕不是敌人,慕卿言才是。
“老板娘,我们不是故意的。”应不染解释,“我们是公司团建,骑车迷路到了这里,没想到忘了带钱…”
“能不能先赊账,回头把钱补上。”
“不行,”老板娘看了看他们停在院子里的高档自行车,又看了看两人衣着气质确实不像吃白食的,但还是为难道。
“我们小本生意,也不兴赊账啊……这…”
慕卿言似乎也察觉到了应不染幽怨的眼神,沉默片刻,抬眼,目光扫过院子一角堆放的柴火和鸡鸭,又看向后院的菜地,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镇定:
“老板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帮你做一些农活,抵这顿饭钱,可以吗?”
应不染震惊,慕总不是有洁癖么?
老板娘也愣住了,上下打量着慕卿言,他气质清贵、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你会做农活?”
“会点。”慕卿言站起身,挽起了浅灰色休闲服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行。”
她眼珠转了转,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脸上忽然露出一点促狭的笑容:“不过看你这样儿,估计也没干过什么粗活,这样吧,小伙子你负责挑水、劈柴,再把后院的菜地浇了,鸡鸭鹅也喂了,至于你妻主的话。”
她朝应不染努努嘴:“就在边上帮看着点,别让你累着,或者……搭把手也行,轻省点的。”
妻主?
应不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急忙摆手:“老板娘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别,她可不想跟慕卿言扯上一毛钱关系。
她现在都后悔死了。
“可以。”慕卿言却已经淡淡应了一声,仿佛没听见应不染的辩解,直接转身朝院角的水井走去。
什么意思?慕卿言不辩解么?还是怕老板娘不同意做活,直接报警处理?
一定是后者。
思考间,慕卿言找到扁担和水桶,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掌握了平衡,从井里打起两桶清水,步履稳健地挑向后院菜地。
阳光落在他微汗的额角和专注的侧脸上,那副一丝不苟的神情,用在这挑水浇菜的活计上,竟有种诡异的反差感。
应不染站在原地,走也不是,跟也不是。
老板娘笑呵呵地抓了把瓜子塞到她手里:“姑娘,磕点瓜子,看你兽夫多能干!放心,大娘不为难你们,干完这些活,饭钱就算抵了!”
“他不是…”应不染的解释再次湮没在老板娘我懂我都懂的眼神里,只好无奈地攥着瓜子,远远看着。
浇完菜地,慕卿言开始劈柴。
斧头对他来说显然很陌生,最初的几下有些笨拙,但他学习能力极强,很快找到了发力技巧,手起斧落,木柴应声而开,动作逐渐变得流畅有力。
汗水浸湿了他浅灰色的上衣后背,勾勒出紧绷的肌理线条。
他抿着唇,神情专注。
应不染磕着瓜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恶趣味。
谁能想到,清冷高贵的慕氏总裁,会有这样一面?
终于,轮到喂家禽了。
鸡鸭还好,只是围着食槽咕咕嘎嘎。
但当慕卿言提着食桶,小心翼翼靠近那只在院子一角踱步、体型壮硕、脖子老长、眼神睥睨的大白鹅时…
鹅似乎察觉到了这个陌生两脚兽的入侵领地意图,忽然伸长了脖子,发出威吓般的嘎一声长鸣,拍打着翅膀,气势汹汹地朝慕卿言冲了过来!
一直维持着镇定自若表情的慕卿言,脸色瞬间变了。
一种混合着惊愕、猝不及防和某种深层次抗拒的僵硬。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手里的食桶差点脱手。
“嘎!嘎嘎!”大鹅不依不饶,追得更紧,扁平的嘴眼看就要啄到他的裤腿。
就在这一刹那。
“啊!”一声短促的、完全不符合他平日形象的惊叫脱口而出。
应不染忽然起身:“怎么了?慕总?”
慕卿言出事了?她看不清,只能本能地跑过来。
慕卿言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朝跑来的应不染身上,跳了过去!
应不染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带着汗味和淡淡青草气息的热源猛地撞进怀里,两条结实的手臂紧紧箍住了她的腰,一个大男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了过来,差点把她撞倒。
应不染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整个人都懵了。
“它…”慕卿言的声音紧贴着她耳畔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温热急促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咬人!”
她低头,看着死死扒在自己身上、把脸埋在她肩头、身体明显紧绷的慕卿言,再抬头看看歪着脑袋打量他们的大白鹅,一股强烈的、想要把身上这个男人扔出去的冲动涌了上来。
慕卿言!有洁癖!高冷!生人勿近!怕鹅?!还怕到往别人身上跳?
她一点!都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尤其是肢体接触!
可他的手臂箍得太紧了,勒得她腰疼,而且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应不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抬起还能自由活动的左脚,虚踢了一下,发出驱赶的声音:“去!走开!”
大鹅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上挂着的大型挂件,似乎觉得无趣,终于嘎了一声,昂首挺胸地踱步走开了。